第八百三十五章 一颗尘埃一菩提

轩城绝恋 柒钥 3753 字 2024-05-17

马车已经停下,京天头戴斗笠,如雪人一般坐在车板前方,郑澈轩探身询问,他竟依然没有回答,直到郑澈轩显出了不耐,他才吞吞吐吐的道:“天色已晚,臣是想问,是否可以扎营整顿了。”

他答得言不由衷,郑澈轩自然觉察到了端倪,想他是有些事情想要回禀,却不愿当着无瑕的面说出来,是以在回头看了一眼之后,将身子一躬,出了车去。

无瑕默不吭声的半伏在绒毯上,感受着身后那人指尖的颤抖,轻声一叹,道:“是无瑕连累你了。”

骆冰的双手微微一顿,却立刻又恢复了常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待确定郑澈轩已不在车内之后,才轻声回道:“是属下愚笨,惹了皇上猜忌,公子是人中龙凤,属下这般俗人,又怎敢玷污了公子的清誉,属下以后会处处小心,不给公子惹麻烦。”

“是无瑕,给你惹麻烦了才是……”

无瑕说完将头一侧,不再说话。

骆冰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伤口换上药物,包扎之时,却依然忍不住看向了他那微侧的脸。

彷如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让驻足停留之人皆忍不住为之惊叹,他是名动四国的冷公子,也是让无数人觊觎渴望得到的一颗明珠,他的智谋,才华,甚至他的冷酷无情,都曾被无数人口口相传,津津乐道;对没有见过他的人来说,他是一个谜,一个永远也堪不破的谜,而对于接近过他,了解过他的人来说,他竟依然是一个谜,一个让人永远也无法猜度其心的谜,他是那么的坚强,却又是那么的脆弱,如此矛盾而不可思议的品质竟会同时体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人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他的身上……

是一种什么香味?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还是……

车帘突然被人掀开,冷风夹杂着雪花一并闯入,无瑕的身子猛的一颤,睁开了眼睛。骆冰没有回头,依然在帮他绑着绷带,他知道敢这么进来的只会有一个人,所以,他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身后那人十分奇怪的沉默着,雪光透过掀开的车帘射入车内,壁角的琉璃灯盏在风中闪烁着光芒,骆冰很紧张,他不知道这种沉默预示着什么,可是,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将他牢牢笼罩。

“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郑澈轩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压抑,问得十分痛苦,无瑕的双眼依然看着灯光照耀之处,没有说话。

“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郑澈轩再次重复了同样的话语,无瑕的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皇上——”

“滚出去——”骆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感到一道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拉起,毫无防范之下,他跌出了马车去。

“告诉我,那个人不是你!”

车帘摔下,隔断了内外两个世界,那夹杂着痛苦的咆哮在呼啸的狂风中渐渐隐去,骆冰抬起头,就着车帘晃荡不定的间隙,看见了无瑕眼中慢慢落下的泪。

丁当的歌曲《手掌心》,送给我的太纸爷。

“好冷好冷,这北方的天当真冻死人,杨安,赶紧过来搭把手,将东西收拾干净了咱们好上路。”

“嘶——这鬼天气,刚停了一会儿,就又下起来了,前头的队伍都过去那么久了,才传令让咱们拔营,看来是路况不好,行进艰难哪。”

“谁说不是呢……”

风雪卷席,天地山川皆茫茫望不到边,蜿蜒的长龙在及膝深的雪地中慢慢蠕动着。离夜半遇袭已经过去了十多日,郑的队伍却依然没有到达预计的地点,天气的寒冷与环境的恶劣令许多士兵都熬不住生起了病来,拖慢了前进的速度。

由于上一次的遇袭,云岚与京天不敢再掉以轻心,除了将元辰与鬼翼调出带领前方先锋军先行一步之外,所有虎贲与贴身侍卫皆留在了皇上的身边,将其牢牢护在了大军行进的正中央。

马车载重,常常深陷雪地无法行走,士兵们皆手推力拉,确保不会落下任何车马,而现在,他们正在小心翼翼的推着这队伍中最大的一辆马车。

“可要叫他们停一下?公子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不用,雪下得这么大,一会儿过后更加难行,我没事,让他们继续走。”

马车内此刻只无瑕与弦伊二人,方才车轮陷入雪地无法前行,郑澈轩下车令人推拉,厚雪之下掩着大石,士兵们推行之时碾过石面,产生了颠簸,无瑕在内无法着力,晃荡之中撞到了伤口,却一直忍着不说。弦伊看他脸色渐变,不由得有了担心,问过之后,却未能得到他的应允。

“皇上快进车里去,这里有我们便好。”雪花如密筛过隙,十步之外便难以视物,当发觉郑澈轩竟也在推车的队伍中时,云岚脸色大变,几步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扬声请到:“请皇上不要让臣为难,臣请皇上上马车去!”

郑澈轩伸手抹去脸上雪花,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云岚,云岚却只拱手低头,既不让步,也不妥协,郑澈轩知道他的性子,也不与他争辩,啪啪拍去满手雪花,一笑,道:“让人悠着点,别颠了车子。”

“是!”

郑澈轩这才上前几步,踏上了马车,在外接了帕子擦了手,一躬身进了车内。

弦伊见他进门,忙冲他使了个眼色,开口道:“我去看看哥哥,顺带将我那马车内的东西紧一紧,这路上颠簸,指不定就磕了碰了的。”

她说完躬身挑了帘子,待放下之后,却又扬手对着一旁的云岚轻声道:“去将骆冰叫来。”

云岚见她神色不对,遂望了马车一眼,然后打马而去。

郑澈轩进了车内,见无瑕背靠车壁,神态似有不妥,于是靠了过去,一伸手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指尖在无瑕眉眼之处顿住,郑澈轩一反常态的缩回了双手,带着笑意看着他,又道:“可是躺得太久,坐不住了?外面风雪太大,等到了宿头,扎了营,我便陪你透透气。”

“手怎么了。”无瑕没有理会他的话,只双眸一转,看向了他藏向身后的手。

“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