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亘古不变饱含深情的眼,从瑶池山巅受滴水之恩的牵绊追随,到乱世轮回倾覆天下的生死相伴,无论历经了多少磨难,当初化为小草的那个小仙,都从未放弃过他所许下的诺言。一生二世,三道轮回,无论过去多少光年,他都在用尽全力去追寻所爱,纵生死分离,也不能舍弃。
目光流转,无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将头一偏,看向了窗外,百叶窗的那头人来人往,却唯独没有他所期待的那道身影。
“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失神,许徵棠顺着他的目光一并望向了窗外,无瑕默默的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垂下了眼去。
傻啊,他也病了,又怎会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呢。
墙的那头,却有一人靠壁而立,在旁人诧异的眼神之中静默不语。
曾几何时,流逝的时光带走了你我亲密无间的相依,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我们成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了刻骨铭心的爱恋,没有了至死不渝的誓言,曾经在千军万马之中浴血搏杀,只为回到对方身边的那份执着也被记忆的长河掩埋得深不可测,这样的你我,在茫茫人海之中,又如何还能寻到当初的炙热。
心中莫名的疼痛令白炎感到窒息,他十分茫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却不知该往哪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当时坚持要找到无瑕究竟是为什么了,因为无瑕现在就在这里,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对他说些什么。
陌生,疏离,冷漠淡然的擦肩而过,这些在陌生人之间稀疏寻常的一切,他都无法去承受!
蹒跚的脚步从窗子边缘一直向前,从针孔渗出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留下了一行令人惊心的印记,旁人的窃窃私语在白炎耳边回旋,他却根本不去在乎,他只是麻木的向下走着,他不记得自己的房间是在几楼,他只是想要找个地方让自己停下,直到护士惊慌的呼喊传来之时,他才抬起头去,看见了人群之后站着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他从未谋面的男人,可他却清晰的感到,那人在看着他。那颀长的身形,刻意隐藏在半透明眼镜之下的双眼,还有那浑身散发的不含善意的气息,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他,那个人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强烈的气流从过道那头迸发而出,白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他的整个身子已经随着碎裂的玻璃一并飞出窗外,向下坠去。
呼啸的狂风拉扯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撕为粉齑,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却无能为力。下坠的力量如此强大快速,他想要抓住点什么,然伸出手去,却什么都够不着。
云安站在窗口,看着白炎迅速消失的身影,唇角一扬,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琉璃的幻灭将是新篇章帷幕的开启,孟白炎,那粒珠子尘封了你所有的力量与记忆,现在,它便随你一起灰飞烟灭,从今开始,无瑕的生命里,将不再有你!
“无瑕,醒来,醒来!”
“别碰我——”尖锐的反抗声在病房内回荡,无瑕挣扎着用自己能够抓到的任何东西向着身旁那人狠狠砸去,当发觉自己的身子被人摁住不得动弹之时,他竟不理智的张口咬在了那人的臂间。
“唔!”许徵棠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挣开,只是低声的呼唤着无瑕的名字,用指尖拂过他颊边的乱发,将他的身子紧紧摁在了床间。
“无瑕,安静下来,已经没事了,无瑕——嘘,安静下来。”许徵棠不知道无瑕为何会突然间行为失常,从无瑕的状态来看,似乎是做了什么很可怕的梦,而他却陷在梦中无法挣脱。
“徵棠哥哥……”迷失的神智在徵棠的呼唤之中醒来,无瑕大汗淋漓的睁开双眼,含着泪水叫着许徵棠的名字,蜷缩着窝入了他的怀中。
颤抖!无法抑制的颤抖!梦中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再记得,可是,却有一种寒意在心底回旋,无法散去。
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这种感觉让人更加战栗。
“无瑕,别怕,有我在这里,别怕!”是怎样一个梦,可以让他害怕到如此地步?这样脆弱的无瑕从未出现过,至少在人前是如此。
许徵棠的心里充满了不安与疑惑,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去做才能让无瑕完全安心,他只有轻声的抚慰着怀中那瑟瑟发抖的人儿,直到他不再颤抖,在力竭之中闭上眼睛。
“我不要睡……”或许是害怕再次陷入同样的梦境,无瑕在顷刻后又睁开了双眼,用力撑住身子坐了起来。
“好,不睡,就这么坐着,我陪着你。”许徵棠明白他的忧虑,于是帮他将枕头扶起,靠在了床头。
“老馆长说,让你好好休息,展馆那边他会另外安排人手。”
“不要!这次展览对我很重要,徵棠哥哥,三年多了,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完整这么大规模的四国文物展出,你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份古卷,现在那份古卷就在展厅之中,我可以那么近距离的靠近它,我怎么能够就此放弃——”
“可是你的哮喘也已经两年多没有大发作过了,奚昊说过,这病可大可小,若是大意——”
“我会小心!绝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形。”无瑕笃定的话语令许徵棠有些无奈,他深知无瑕的脾气,知道一旦他决定的事情,自己就算再劝也是无用,于是只好叹息一声点点头,道:“至少今天在这里,等邵医生确定你没事了,你再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