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两行密疏倾天下

轩城绝恋 柒钥 3621 字 2024-05-17

时间过得可真快哪,想当年,皇上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这一转眼,都已经是位尊九五的一国之君了。二十多年前,当年他浑身伤痕累累被先皇移除宫外丢给自己时,自己还以为他……以为他活不过那段炼狱一般的日子,可谁知,他竟捱过去了,还一路走到了今天,而一直受到先皇疼爱与器重的燕王却先一步追随先皇而去,当真是世事难料哪!

“赵大叔这是又去找骆冰了吗?”京天远远过来,见赵大佑如往日一般往骆冰所住的营帐而去,于是笑笑站在了原地,赵大佑见状行了一礼,边走边道:“我这老胳膊老腿一到冬日便痛得不行,每日不找那小子扎几针,还真熬不到夜。”

“赵大叔年纪大了,便该留在云城享福,皇上给你那么大的宅子你也不住,偏生跟着来这极寒之地受苦。”

“皇上吃惯了我老赵做的东西,便是在皇宫里也是隔三岔五派人来寻的,我不跟着,又怎能放心。”

“偏生骆冰那小子口不严实,让你知道了这事,皇上至今还怪着他呢。”京天一想到队伍出发之前赵大佑在宫门拦马的情形便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还是咱们从太子府里出来的人对皇上窝心,赵大叔什么时候也做了好吃的让我饱饱口福。”

“有你小子吃的时候,等咱们回到了云城,我专门给你做上六六三十六道菜,撑死你算数。”赵大佑说完大笑出声,往旁绕着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了京天,道:“我今日寻到了几个人,算是阊门的旧识之后,因为这九原不安定,他们想跟着咱们的军队一起走,将来也好回到故土去,我正寻思着去找云将军说一下,现在看到你,也就省了这趟了。”

他本是怕凌峰几人要被要求证明身份太过繁琐,遂随口撒了一个小谎,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却不知竟就此埋下了祸端,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京天此刻听他如此说法,自然不疑有他,遂点了点头,道:“既是赵大叔的故人之子,我便去与云岚说就是,只是如今皇上人在军中,万事都要小心谨慎,赵大叔一定要管好他们,别让他们惹了麻烦。”

“那是自然。”赵大佑说完冲京天拱了拱手,转身而去,京天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已略为佝偻的身影,忍不住轻声一叹,道:“赵大叔……老了……”

当年那个几日几夜守在年幼的皇上身边,将他从鬼门关中拉回来悉心照料的男子,如今,已是白发皑皑,挺拔不复的老人了!

“大人,我们果真要入这大郑的军营,去寻找冷公子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如今还有一个问题亟待去弄清。”

“大人指的是?”

“这大郑的军营之中,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姬无瑕乖乖屈服于此的!”

“好香的味道呐,这是哪来的好东西?前几日便说这附近山林里的野狍子都被猎光的,怎么,竟还有啊?”鬼翼挑开帘子入了膳房,见伙夫长赵大佑挥着大勺在灶台之前忙得热火朝天,于是吸了吸鼻子往那灶前一站,笑道:“了不得,赵大叔这手艺愈发稀罕人了,这香味飘得老远都能闻到,让人馋得不行了。”

赵大佑一听是他,忙抹去一头汗珠透着憨厚的笑容回应道:“这不,方才在营外遇到了几个山里的猎户,打了一堆猎物说是要去前方小镇贩卖,我看那狍子个大体健的,十分入眼,便让他们一同入营,买了下来,这几个猎户人很好,这会子还在后面帮着剥皮割肉呢。”

“哦?”鬼翼听罢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我看这两日菜食皆偏于清淡了,天寒地冻的,皇上吃了只怕是不太习惯。等会我再叫上几个人去附近的村庄小镇收一些腊味干货过来,这一路往北皆是战争之地,若不早些囤积,还真是不太好办。”

“唉。”赵大佑翻炒着锅中的狍子肉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低低叹了一声,道:“说实话,我每日做着这些简单的饭菜给皇上吃,心中当真是惶恐极了。咱们认识得久,说话也可少一些忌讳,你说皇上这么做,实在是何苦呢。”

“赵大叔,你我都是从太子府出来的人,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议论的,就算是背着他人,也是决不允许的。”鬼翼岂有不知他在感慨什么,皇上与无瑕公子二人的纠缠实在是难以清断,说不上究竟谁为谁付出得更多,亦或是谁负谁更多,这一路走来当真已经无法判断孰对孰错,自古臣不议君之过,就算现在大家知道皇上做的都是错的,也不能去说半个不字。

赵大佑听了他的话后默默的将头一低,把炒好的狍子肉舀入盘中,放入了置于灶火边的食盒中,然后回身去唤了站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的十二卫之一,将食盒交入他的手中,道:“公子的饭食放在了最下面一层,拿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那人应着拎起食盒转身离去,赵大佑这才又回身入了帐内,扬手唤了鬼翼,道:“这里是给云将军与你的,你们离开大郑久了,我也没能好好的为你们做一顿饭,实在是心里不安,这些都还热着的,你拿了给云将军送去,让他也吃顿好的。”

“还是赵大叔最疼我们。”鬼翼嘻嘻一笑,将食盒接过放在鼻下闻了闻,道:“好香,我都忍不住流口水了,在这先谢过赵大叔了。”

“赶紧去吧,冷了可就大打折扣了。”

“哎。”鬼翼应完转身出了帐门,正此时,那通往后方的帐帘一动,一道身影猫着腰走了进来。

“都弄好了?你们的动作还当真是蛮快的。”赵大佑回头见是卖狍子肉的猎户,于是扬手一唤,将那人叫了过来:“到这灶台前来暖暖身子,一会儿我便让人给你们银子。”

“不急不急。”那人应着揪住衣摆擦了擦染血的双手,眼中带着一丝犹豫靠了过来。

“咦?你会说我们的话?”赵大佑听完十分惊讶的出声问道:“方才看你一直比划,还以为你根本听不懂我的意思,怎么——你叫什么名字?莫非不是这大晋人氏?”

“小人凌峰,的确不是大晋人氏,小人祖籍本是大郑阊门,只因当年郑韩交战,小人的父亲带着我们一家逃难入了川西古道,就此流落到了大晋,如今就居住在这盘龙附近,今日打了野味准备去小镇贩卖,被大人遇上,才到了这里,本以为这军营还是晋兵所驻,骤然听见乡音,不敢接应,方才在这营帐旁看见了郑的旗帜,方知竟是我大郑的军队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赵大佑看凌峰说着润了眼眶,禁不住也是一叹,示意他一同坐在了火旁,道:“如今便在这里定居,不再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