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荫进了船舱,先把湿衣服换了,再叫李三传进来。
李三传全程绷着脸,背过身去脱了外衣,露出干巴精瘦的身材,嘴里还在数落:“我好好的一个侠盗,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居然碰上你们……这好人难做,千万不能做好人,要不然,就是我现在这下场,可能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砰——
一个苹果砸过去。
李三传回过头,眼神哀怨地瞅着她。
倪荫抓起桌上果盘里的另一只苹果,咬了一大口:“有絮叨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李三传没好气回:“命都在人家手心里攥着呢,想有什么用!”
倪荫不怒反笑:“你要是再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不用他们动手,我就先把你扔海里喂鱼!”
李三传不敢相信地瞪着她:“你……你你你……”
船启动了。
黑子拉开舱门进来,“哟,这是怎么了?”
倪荫咬着苹果,“没什么,他有点怂,怕有去无回。”
李三传脸色大窘,竭力否认。
黑子轻笑一声:“想多了,真想要你们的命,在l市就动手了。”
倪荫的眼神瞟向他,“哦?那这是要把我们带哪去?”
他神性一笑:“一个安全的地方。”
倪荫又问:“拓爷手底下的人都要离开?”
黑子坐下,双腿搭到前方矮桌上:“留下来的也是死士。”
倪荫心里一咯噔,不动声色地问:“就像……我们那天见到的脸上有刀疤的那个?”
李三传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定定地看着黑子。
黑子挑眉,眯起眼睛,“你好像对他挺关心的。”
倪荫冷声:“因为你讨厌他。”
黑子盯了她几秒,突然笑了声:“他被拓爷留了下来。”
倪荫只觉得呼吸一滞,还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像林斐那种人,能得到拓爷的重用,无非就是想他替自己卖命!可惜啊,他直到现在都看不清事实,居然还主动请缨留下!呵呵,殊不知,拓爷巴不得呢!”
倪荫的双手在捏紧,李三传也没了之前的戾气,眼里隐约露出担忧。
黑子打了个哈欠,躺到睡铺上,“睡吧,天亮了就到了。”
倪荫默默起身,去对面的睡铺;李三传犹豫了下,悄悄爬到黑子的上铺。
他知道黑子对倪荫的心思,所以,他夜里要是有什么动静,自己也好知道。他能为骆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一夜辗转反侧,倪荫几乎是睁眼熬到天亮。
船靠了岸。
黑子已经醒了,拉开舱门,心情大好:“我们到了。”
李三传跳下床铺,跟在他身后探头看,岸边是延绵青山,郁郁葱葱,一片生机。
“这里是……”
“荣寨。”
黑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振奋:“真正的天堂和乐园!”说着,已经跳下了船,朝岸边走去。
见李三传变了脸色,倪荫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位于云贵交界,以山为界,隔水相望,一个真正的三不管真空地带。据说,以前要是有个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都到这里来决斗,死伤自负。现在……成了毒贩和杀人贩的安乐窝,甭管是谁,到这就是有来无回。”
李三传面如死灰,怎么也没想到,黑子居然把他们带到了这里!他悔得直跺脚,千不该万不该,此生唯一想做回好人,结果却栽这么狠一跟头!
倪荫努力保持冷静,抬头环视一圈,这里三面环山,地势险峻,丛林茂密,想要离开,恐怕只有水路。
“倪荫!”
黑子站在岸边朝她招手,她沉默一会,说:“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的。”说完,她下了船。
李三传愣了下,站在原地重重叹息一声,认命地也跟着下去。他李三传再不济,好歹也是男人,被个女人保护像什么话!
船只停泊在唯一的码头上,有专人负责看管,身上都背着家伙。
黑子跟为首的男人有说有笑,招呼着倪荫过去,伸手就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这女人跟我的。”
男人上下打量她,会意的一笑:“兄弟们有数了。”
倪荫深呼吸,待男人离开后,才甩开黑子的手,这已算是给足他面子。
黑子在她身后,睨着她诱惑至极的身材,笑容暧昧:“别生气嘛,如果不说你是我的女人,你在这个地方会吃亏的!”
他一进来就朝两人这边瞥过来一眼,那眼神,有警告。
倪荫端着酒杯,眼波带笑,妩媚传情。
骆逸南脸色更难看了。
黑子打趣道:“我斐哥行啊,上午出了事,下午就给摆平了,连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些兄弟留……这是想在拓爷面前邀功啊!”
倪荫冷冷看了黑子一眼,顶瞧不上这种没有能力就怨天怼地的男人。
骆逸南坐下,话不多,声音发沉:“有想这些的时间,什么问题都摆平了。”
“呵呵,斐哥开始教训人了啊!霸气啊!”黑子咬着牙,嘴边是讥讽的笑。
这时,经理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黑子站起身,低头看倪荫,态度很是温柔:“你先在这里坐坐,我有点事要处理,马上回来。”
再抬头看骆逸南,眼神微冷:“斐哥,不介意替我招呼一下朋友吧。”
骆逸南没吭声,黑子冷哼离开。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李三传才松了口气,一下子趴在桌上,“骆……”
骆逸南眼神制止,李三传噤了声,他又示意自己有话要跟倪荫说。李三传秒懂,轻咳两声:“我出去抽支烟。”
他到门口把风了。
骆逸南这才瞪着倪荫,声音压抑着,放低音量:“你怎么来了!”
倪荫一笑:“来找你呗。”
“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嘛!”
她给自己倒杯酒,“随便你训,反正来都来了。”
“……”
他稳了稳情绪,说:“我跟上条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离开的。我会立即联系汪队,让他想办法送你走,这里太乱了,你别跟着瞎参合。”
倪荫没说话,把拓爷刚才给的那份资料扔给他。
“这是什么?”他边问边拆开,眉头拧了拧。
“这是他们主动交到我手里的证据啊!”倪荫微笑,一字一句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制裁他们的证据!”
骆逸南盯着资料,眉间褶皱加深。
倪荫又收回来,淡定道:“我来这里是帮你的,别把我当负担,我会自己保护自己,不用你分心照顾,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他还想说什么,外头响起李三传的声音:“黑哥,过来聊两句……你说,我来这都有一阵子了,总不能一直伺候那位大律师吧,你总得给我找点事情做做嘛!”
“你的事以后再说吧。”
“诶!别啊……”
说话间,黑子推门进来。
倪荫头调向别处,显然对骆逸南没什么兴趣,话都不愿多说一句。骆逸南也好不到哪去,一直都低着头,不朝她这边看。
黑子笑了。
他就知道,倪荫是个懂欣赏有品味的女人。
见他进来,倪荫就不耐烦的问:“事办完没?我要回去了。”
黑子陪着笑脸:“好好,我送你回去。”
她起身,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率先出门。
黑子临走时回头对骆逸南说:“斐哥,做人不可太急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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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沂沂在舅舅那里碰了壁,心情不爽,约两个小姐妹出来喝茶。提及倪荫,她恨得咬牙切齿,一个小姐妹骂道:“结了婚还不安分守己,净勾引人家老公,这种骨子里骚贱的女人,就该浸猪笼!”
另一个问方沂沂:“知道她老公电话吗?打电话告诉她老公!看她还怎么得意!”
方沂沂一听,正合她意!
“乌鸦!”
乌鸦在门外抽烟,听到召唤赶紧掐了烟,推门进来:“沂姐,什么事啊?”
“有件事要你帮忙……不过,不许告诉舅舅和黑子!要不然,撕了你的嘴!”
乌鸦唯唯诺诺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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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荫把拓爷给她的资料传给汪磊,她则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
夜里,有雨。
有人敲门,挺急的。
“谁啊?”她不爽,掀开被子下床。
“倪律师,我是黑子啊。”
倪荫顿生警惕,看眼时间,凌晨两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