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素道:“姑娘,你与别人不同。老太太再不去别人那里,也会来你这儿,并且许多人也要来。才刚请安你看到了,多少只眼睛想看你这儿出丑啊!等笑话呢!既说是平等劳作,又提说吃农饭,可不应那句‘各扫门前雪’各自各活,各家各灶。老太太今日是佛爷,看看这看看那,好看的舒心,好吃的留下吃一口。开心就多吃几口,不开心,如她说的那般赏些肉。”
说着,几人相视而笑。
实际如子素所言,镜花谢不大,劳作起来也就是整理书籍花草,窗户门沿,因平时日日清扫,如今也花不了多大功夫。遂而更多的事在厨房。
庒琂整理完屋里的摆设,寻了空对院中除草扫雪的三喜道:“你弄完了去看看素姐姐,她那里比我们这儿要麻烦。”
三喜笑道:“素姑娘那里最不使力的。姑娘看这堆雪,我还有的搬呢!”
果然,院中积雪,平日看着平平坦坦,十分好看,并没什么不妥,如今清扫出来,真是一堆浊物,留着胀目,去之难移。
三喜道:“我们院子就是少了小厮伺候,这种重活儿我们想快是不能了。不过不怕的,三喜能做!三喜做得牛也做得马,不比府里的小厮差劲儿。”
庒琂赞赏投笑向三喜,表示谢意。之后,庒琂倩影蹁跹,一径向后头厨房走去。
到厨房屋檐下头,看到子素从外头提一桶水进来。
庒琂从未见过子素如此劳心劳力务活儿,即便以前在南边做野味鸡,那鸡也是别人杀好处理干净,她净手完成而已。
庒琂撩起裙摆,挽起袖子走去,也不等子素抬头拒绝,她已把手放在提杆上,与子素一同抬。
子素道:“你怎就过来了,这活儿我能行。外头冷,你在屋里坐着吧!”
庒琂笑笑,依旧与她同心协力。等把水抬进厨房。
庒琂看到厨房已被子素整理得干净妥帖,灶台是灶台,木柴是木柴,也不知她从哪里借来的油盐米粒,还有锅碗瓢盆,俱摆放在配菜桌上。
庒琂诧异惊望:“姐姐要做什么菜?”
那时,子素蹲在灶台生火,卷着一本册子成筒,对灶内吹。听庒琂的话,子素停下吹火,回头道:“要吃农家饭,我就给她们做。难不得我。”
庒琂过去,蹲下:“姐姐,老太太说说罢了,你别当真。”
子素道:“别人可以有假意,我们何须学她?我们是真情实意的。要做就做好。无妨的,亭儿。”
庒琂感激,道:“那做点好吃的吧!我瞧着都是些青菜野菜,你是哪里寻来的?”
子素道:“你担心过于。这种富贵人家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想必别人府里也跟姑娘这样想,早是备了极好的菜品等老太太去。听一早上那话,日常什么什么,惯了什么什么。听的人不知什么想法,我听来,有人极其厌倦。所以,我来创个新。”又诡谲发笑,低声勾头来给庒琂道:“我做得贼难吃那种,让她们永生不忘!”
庒琂会心笑了。
庄琂知道,子素借机报复庄府的人。
但是,不知子素想做些什么菜品食物?
过了十二月二十三,按历年习俗,至二十四日,府外停务,府内扫尘。仅此一日。
大有新年前“扫尘除旧”之意,老太太常言说:“坐得金山银山,享得荣华富贵,但要有一丝苦心,停下半日,做不做什么无妨,忆苦思甜才不忘记祖宗们如何辛苦辛劳的恩情。”
故此,府中男女老少皆换农装,挽袖劳动,以此致敬报答。
那日,庒琂推脱用餐,老太太差竹儿来探视,镜花谢花不少心机打发走竹儿,之后庒琂悲戚躺在炕上言语,枕在子素膝盖上睡过去了。到晚上,庄玳与肃远悄悄来镜花谢看庒琂,那会儿庒琂还在睡着,二人不好打扰,只留下话对子素交代。
庄玳道:“请妹妹不要忧心伤感,二哥哥不怪她。请她歇好一日,到二十四我再来帮妹妹扫尘。”
子素自庒琂回来说这些话后,原本对北府人恨之入骨,此刻对庄府其余人,更是不待见了,只冷冷的面目应对,没端礼没应答,凭庄玳如何委婉好气。
庄玳又道:“如妹妹晚些醒了,烦姐姐你告诉她,我来过瞧她了。”
子素瞟一眼给庄玳,假意抿起嘴角,本应是对庄玳说话方是见礼识度,谁知,子素转过头脸对肃远端礼,温柔含情道:“贝子爷月前那幅《望月图》,画得十分有意境。虽说月下无诗题,但那轮月色让人记忆犹新,身临其境。那处无诗胜似满诗情意。”
肃远措手不及,半愣状态望子素。
子素原是要敌对庄玳,便借肃远月前那幅月图讽刺庄玳。是的,那月前庄玳和曹营官拿三府画作到镜花谢请庒琂品赏,那会儿阿玉也住在这儿。那日,镜花谢里,焚香赏画,慧缘还未嫁去东府,子素与慧缘为了三幅画作,引故旁今,唇枪舌战。那日,子素为了敌对慧缘,就是推崇肃远的《望月图》。此时再一次借肃远的画讽刺庄玳。算是有始有终了。
想想,子素觉得,肃远的出现正好,不早不晚,不多不寡,时间相宜;后头,再回过神境思考,冥冥之中,红尘滚滚,众事纷扰,几多人几多秋事,皆已有天意;而子素和肃远的天意,或许已在《望月图》中结了心盟。
若非世无望月,何来兴叹?后话了。
庄玳涨红了脸,尴尬伫立,因月前来赏画,最终胜之不武,“兰”图胜出。此刻子素如此褒扬肃远,重提“月”图,可致他何等尴尬。
肃远稍稍点头,以表谢意。
子素再温柔对肃远端礼,无视庄玳。尔后,庄玳与肃远两人,一人心满意足,一人心怀落寞,悄悄出了镜花谢,各自回府回家。
日次,三喜欲把庄玳和肃远来看望庒琂的事给她说,子素很没好意,对三喜冷道:“好话都给你说尽了,世上就没坏人了?”
子素话语竟如此尖酸。三喜欲言又止,出去忙自己的不参语。庒琂在炕上望二人,满心奇怪,多少觉得子素对三喜刻薄了。
至夜,寿中居的梅儿领丫头托几个盘子来,各盘放一套旧衣裳,上头还搁着麻搓红头绳一根,无其余装饰配套。梅儿送到庒琂跟前,只给说:“明日是府里扫尘,按规矩得换旧衣裳,以粗茶淡饭过,姑娘应随礼。常年,各府里姑娘们都这样,到明日各自劳动,把自己屋自己事扫除一日。”
倒说得明白又不明白的,庒琂知梅儿那脾气不太近人,所以没问。接了东西,主仆三人送走梅儿,相互坐在炕上对目静坐。
二十四日晨早。
因不太放心,怕自己装扮上有违失礼,遂而让三喜悄悄去把竹儿请来。
庄琂随和问竹儿:“可有什么忌讳?”
那时,竹儿已是一副农人装扮,通身旧衣,满身补丁,那头发不似日里那般细致了,只随意把头发扎出一条辫子,辫子末尾扎了一根麻搓红头绳。就如此。
竹儿听庒琂的话,笑道:“梅儿那蹄子怎没给姑娘说清楚!回去我得好好说她!”如此说,自己转身打圈圈给庒琂等人看,“姑娘你瞧,今日府里女众,都这样。越是用心劳动,老太太,太太们见了才喜欢。所以姑娘你也赶紧吧!这会子,别的府里姑娘们早穿好了。过会子来请安,老太太见过放回去,各自干活儿了。姑娘你这地方住的时间不长,我瞧着要忙的多,你们赶紧的吧!她们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