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吟还不容易裹紧了身上的黑纱,一头的秀发却还是湿的,仓皇之下依旧淌着水,身上这两层的纱早就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总是依旧窘迫,却是比一丝不挂好了许多。
顾崇也知女儿家脸皮薄,此时却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你好大的胆子……”不止是连夜从销魂殿里遁逃,更在这泉池当中沐浴,日后他恐怕再也无法拿这泉池当中的泉水品茗论道了,也不知之前她究竟……
看着顾崇如鲠在喉有话说不出的样子,梁吟自然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她平日里在销魂殿的青玉池里泡惯了,此刻倒还嫌弃他打搅了自己的雅兴。
“顾相也是好兴致!如此的良宵不在销魂殿里寻那快活,但是跑到这漓山上来……”偷看人姑娘家沐浴,真是有辱圣贤,因着含裘姑娘的缘故她本就对这“西岭君”没有多少的好感。
也许是碰到了他的逆鳞,顾崇一脸冷意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能在销魂殿当中来去自如,几次追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见身手必非凡品。
梁吟捋着自己还在淌水的秀发,忍不住送了他一个白眼:“去问你家君上!他自会告诉你我是何人……”
原本她设想请的很好,宽退罗衣,冰肌玉骨,泉池潋滟,轻醮细拭,顾影自怜,能有多快活就有多快活,而不是在这里跟犯人一样接受盘问,更何况这顾崇虽然是那冰雕玉琢一般的人物,却也是个不解风情的。
“君上……”顾崇若有所思,他受君上大恩自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对于自己主子的风流韵事他确实是不便多言,但这女子几次出现的时间都诡异的很。
为了增加可信度不让他唤来更多的人,毕竟漓山驻扎着一个营的兵力,总是她身手再好,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能不动武就不动武,所以便要安抚好眼前这“活祖宗”,她将自己从销魂殿小书房里顺来的玉净瓶丢给了他,“这是元坤送给我的,销魂殿是你谋建,一草一木你都是再熟悉不过,若你不信我这还有。”
真是后悔没有把那两箱的东西都搬出来~
“那你为何又出现在这漓山?”
“我知顾相情深,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漓山祭奠亡妻,顾相的琐事我没有兴趣,我的事也请顾相顾相莫要插手,顾相能高居一国相位,想必也是知道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命丢的越快,主子的事还不要打听的好。”她没有兴致也没有时间和他在此地打哑谜,所以有些事情也没有必要说的过分清楚。
可能是因着亡妻的忌日,顾崇今日也是一身的白袍,月光之下的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眸,闪着凛然的英气,锋锐如鹰的眼神和他周身温润优雅的气质着实有些不搭。他总是一身白袍,一尘不染,这样鬓若刀裁,眉若墨画,孤傲霜雪姿的男子却是当得上那句“窗含西岭千秋雪”。
只是这性子确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元坤是天之骄子,所以光风霁月的疏阔男子,性子豪爽硬朗,而为他办事的顾崇身上第一眼虽也是觉得温润如玉,但相看的久了总会感受到他身上的颓丧阴鸷之感,也许这是他踩着仇家几百口甚至更多人的鲜血上位的缘故吧。
“臣自是不敢打听君上之事,只是……”谢泓看着梁吟怡然自得的模样,不慌不乱甚至是与他谈笑风生,这周身气质不俗,在销魂殿里做个端茶倒水的侍婢确实是可惜。
能被君上相中的女子,当然不会是庸脂俗粉。
“西岭君七窍玲珑,有话不妨直说。”她与这等心思奇绝之人打交道,最是费心神,自从元钦起用顾崇之后,北境之事越发的棘手,这顾崇可不是徒有虚名只会读死书的那些书呆子,排兵布阵之术出神入化,如今北境的布防全都是出自他之手。
甚至是掌南雍朝政多年的司贤良,在拿到北朝边境布防图之时都感慨后生可畏,进可攻退可守,顾崇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谋臣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