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梁吟手脚无力,都是永贞给她喂水,她看着这个比自己漂亮许多的女孩,身上虽然是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衣服上还带着几个补丁,但是却难掩她的清秀之色,不得不承认这一车的姑娘,就连最小的五岁妙妙看起来长开之后都要比她可人的多。
“我是上了人的当,你们是为什么要去北翟呀?”躺着时间长了,身子都快躺酥了,她只能找些话题。
永贞擦了擦眼泪说道:“连年的灾荒家里都出来逃难了,卖了我我那小弟还能有个活头,多少给家里留下点香火,只是本来说的是卖到官宦人家去伺候小姐们的,却不料是被卖去北翟,这里十有八九都是被这样骗来的,也难怪牙婆给的价钱这么高……”
要是原本她的功夫在,现在还能行侠仗义一下,只是眼下这关头她自身都难保,说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是近些时日从奏折上了解了一二,那日去长安的城郊却是让她无比的触动,再加上这几天路上的所见所闻,她算是彻底知道了家住陈北的前兵部尚书吕维祺折子上所描绘的场景。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流离失所,饿殍千里……”越往北,眼前的场景就越触目惊心。
她记得谢泓下令开仓放粮了,整个国库的银子都散出去了,“朝廷不是开过仓吗?”
旁边的书容说道:“跟着喝过两天的稀粥,然后吃了几天的麦糠饼,然后就只能吃山里的蓬草了,蓬草吃完了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就只能吃观音土了,现在被卖去北翟还能有口饱饭吃……”她们已经很知足了,留下来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观音土是什么?”她不解的问道。
永贞说:“是一种白土,洁白细腻,老人们都说能吃,家里挖了它和着高粱面给弟弟蒸着吃,听说河曲、保德那边有人吃观音土腹胀而死的,但是为了能填饱肚子再难咽也得往下咽……”
人总是要活着的。
原本梁吟是想到了宁武,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化了原形先出来,然后再找僻静之处休养两日再回长安,但是现在看来她身无分文,就算是赶路爬也爬不回去,更何况已经饿了好几日的肚子,现在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接下来几日,梁吟的安分守己果然他们没有再喂她软筋散,只是看管还是严密的很,幸好在宫里的时候谢泓帮她的伤口清理了一边又重新上了药,要不然她觉得自己挨不到下一次换皮,后背上的皮肤非要溃烂不可。
毕竟现在这身处的环境实在是恶劣,每日一碗净水一块白馍,连沐浴都没有办法,十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辆马车里,夏日的闷热,马车当中什么味道都有,这让享惯了清福的她着实是受了不少的罪。
最难捱的是越往北越冷,她身上这身秋香色的衣裳还是牙婆赏她的,之前从阕宫里顺出来的太监服和从谢泓帮她带的那身浅绿色的宫装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去了。
永贞问:“我看你举止就知道你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怎的就和我们一样被卖去了北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