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轻轻的问,“你……见过那位检察官吗?”
“没见过。”杜冰摇头,“我长大之后也去找过,可这怎么找啊?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妈也只知道对方姓什么,连名字都不晓得。那位检察官救了我们家,可他都没有露面儿,大概他是做好事不愿意留下姓名吧。”
安宁心中一动,“杜冰,你要是真想知道帮了你们家的恩人是谁,我可以试着让九处帮你调查一下。尽管已经过去了太多年,可如果是九处的话,一定会调查出来的。当然了,如果你现在还想知道他是谁的话。”
“算啦。”杜冰特别释然的一甩手,舒服的靠在精心设计的人工体学的车椅上,豁达的说:“就算把他找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他这样的检察官,一生之中不知道帮了多少人,他才不可能记得我们家的案子呢。就像我,我现在才当检察官五年的时间,有时候受害者来找我感谢,我都忘记了他们是谁,只能大概的记得案子。当事人是完全记不住的。”
“也对。”安宁点头。
“我就是觉得吧,他影响到了我,让我想要成为一名检察官,像他一样的检察官。这就很好了,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不会需要我的感谢,但他一定很感动他影响到了一个小孩子。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我倒是认为,与其找到帮了我家的恩人感谢他,不如我继承他的精神。”
这种检察官的精神,是需要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
安宁特别赞同的狠狠点头,“对!与其感谢某个人,不如继承他的精神,让自己也变成可以影响感染到其他人的检察官。一个,正直的检察官。”
检察官这份职业的神圣,不就在此吗?
杜冰微微一笑,“会的,安宁,我一直坚信我们是可以成为你爸爸和那位检察官一样的检察官。我们受到了他们的影响,成为了检察官。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期间,我们也一定影响了很多人。我啊,当检察官感觉最高兴的时刻,有三种。”
安宁好奇,“哦?说来看看。”
“第一种,替受害者逃回了公道,用法律惩罚了施害者。在法庭上听到了犯罪嫌疑人被审判的那一刻,我最高兴,最有成就感。”
“第二种?”
“在法庭上,听到法官的宣判,受害者家属落泪的时候。那时候,我既心酸,又骄傲,又难受,总之很复杂。可我知道,受害者家属在听到宣判时候的落泪,是喜极而泣,也是一种释放。我们做检察官的,不就是为了要替受害者讨回一个公道吗?”
“其实不瞒你说……很多时候,法律的惩罚,我绝对根本不足以惩罚犯下罪行的人。”安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的捏紧,“我会有一种无力感。为什么犯下罪行的人,得到的惩罚只有这么一点点?他们伤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对于受害者家属来说,这种痛,是伴随他们一生的。就算犯人被判了死刑,那又能怎么样呢?我有时候会想,法律可真是不公平极了。别说受害者家属了,就连我,我这个检察官,都想拿把刀捅死犯人。可我不能,因为我是检察官。我能做的,只有在法律范畴之内,惩罚犯罪嫌疑人。”
杜冰扯了扯嘴角,“有这样感觉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咱们检察官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可你说的没错儿,我们是检察官,我们是绝对不能以暴制暴的。不过这种令人感觉糟糕的……真他娘的糟糕透顶了啊!”
“怎么样?”安宁刚走出来,杜冰便迎了上去,斜睨着紧跟着安宁从调查办公室走出来还是神情看着恍惚的海雨晴,压低了声音的问道:“她有没有落井下石?”
安宁递给杜冰一个眼神,示意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拍了拍杜冰的手背示意她也别着急,抬头笑着说道,“海检察长,那就麻烦你了。”
海雨晴今天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啊?哦,没事,没事,应该的。”说着,她身后拨了拨肩膀上的黑发。
杜冰对谁都是冷冷冰冰的,没见过她有什么好脸色。所以杜冰现在冲海雨晴横眉冷对,还真不咋明显。跟她平时的样子,看起来几乎没有区别的。
安宁微笑的点头,“那就麻烦海检察长了。”
说罢,她拉住一脸好奇明显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她的杜冰离开了。
“你工作结束了?”安宁问。
杜冰看了一眼手表,“工作哪里有结束的时候?不过跟你说两句话的时间我还有。正好,我要去看所守一趟,你送我过去。路上顺便跟我讲讲刚才调查的经过。”
“好。”安宁本来也打算把调查的经过跟杜冰说说,免得她一直替自己担心。
坐上了权五爷的跑车之后,杜冰难得的露出了新奇的表情,“这只在杂志里看到过的跑车,坐起来就是感觉不一样呢。”
如果不是知道杜冰的为人,安宁估计真的会以为她是在挤兑自己了。
她笑了笑,发动了油门,“我第一次开这种跑车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跑车给启动。我那副土包子的样子,别提了。”
“上次我没好意思问你,安宁,嫁入豪门你觉得幸福么?”
安宁表情微微一怔,她闪了闪狐狸眼儿,“这话,我也只跟你说,别人我是不敢说的。摸着良心说啊,嫁入豪门的感觉,对我而言糟糕透了。我做的每一件事,我的每一个举动,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不知道会被人家传成什么样子。这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杜冰点头,她跟安宁骨子里是一类人。都是不愿意靠男人,也压根没想过要靠男人,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努力打拼。所以对海雨晴来说,是渴望嫁入的豪门,对她和安宁来说,真的是避之不及。
当然了,每次工作特别辛苦,累到虚脱的时候,她也会想:啊……她干嘛要这么拼命呢?趁着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候,找个好男人嫁了,也不需要这么辛苦。真想嫁给一个钻石王老五,然后每天的生活就是买买买,逛逛逛,浪浪浪。多好?
可这样的想法,也就是发发牢骚罢了。真有那钻石王老五愿意娶她,让她过豪门阔太太的日子,她还不敢呢。肯定会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