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说他睡小榻,但话音未落,温印已经摘了发间的玉簪,青丝垂下,几缕青丝拂过他脸颊,他恍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在他昏迷的时候,应当也有青丝拂过他脸颊处,只是那时他睁不开眼。
思绪间,温印轻声道,“府中到处是耳目,去小榻那里会有风险被灯火映到。旁人不知道你醒了,在没弄清京中形势,也没想好后续怎么办前,最好别冒险。”
她冷静的声音带了柔和暖意。他不由想起晨间时,他比她早醒。醒来时,他枕在她手臂上,她伸手环着他……
是真的环着他。
他当时迷迷糊糊才醒,没怎么反应过来。
但眼下,他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一整日了,他其实也没有摸清楚温印的心思。
“你要是不习惯,明日让黎妈抱床被褥来。”温印看他。
他没应声。
温印伸手去解系好的锦帐,锦帐落下,将屋中隔绝开来。温印背对着他躺下,也伸手牵了锦被给自己盖上。
李裕靠墙坐着,看她背影。
“我不是李坦的人,不会半夜捅你刀子。”她背对着他,轻声道,“还有,你可以躺着想。”
李裕听话躺下。
两人背对着背,锦帐外只有微弱的光传来,两人都没睡着,也没听到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但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各自心中的事情。
许久过去,李裕知晓温印睡了。
——殿下,你要自己握紧缰绳了。
——殿下,别停下……
李裕眸间微润。
贵平昨晚吩咐下去,茂竹今日就已经在东宫跟前当值。
今日折子多,入夜许久了,东宫还在泰和殿中没有抽身,贵平去办东宫交待的差事,茂竹在泰和殿外轮值。
旁人见了他,都恭敬称呼声,“茂竹公公。”
茂竹心中惬意。
“什么时辰了?”循着早前贵平的模样,茂竹问起身边的内侍官。
内侍官应道,“还有两炷香时间到亥时正。”
“亥时正提醒一声。”茂竹今日头一遭在殿前当差,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内侍官应声。
茂竹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傅载时往这处来。
茂竹迎上,“傅大人。”
傅载时对这人有印象,好像是叫茂竹的?
傅载时对他有印象,是因为宫中小皇子的踪迹就是因为这位的告密被发现的,这认心狠手辣,得罪没好处。
早前仿佛还不在东宫跟前当差,但眼下,贵平不在,他在此处,那便是东宫身边近处的人了,傅载时当即语气就变了,恭维道,“茂竹公公。”
茂竹眸间显然满意,对方是大理寺少卿,早前是从未拿正眼看过他的人,如今恭维讨好的模样,让茂竹心中极大满足,也笑道,“殿下在殿中同御史台王大人说话呢,傅大人还要再等等。”
傅载时顿时听出弦外之音,“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果然是聪明人,茂竹笑了笑。
两人行至一侧,茂竹主动开口,“昨晚在东宫时,刚好听到大人拿国公府的事问贵平公公?”
傅载时眼中微妙,他昨日问贵平,贵平推诿,但这位却主动。
傅载时会意,讨好笑道,“公公您也知道,下官早前在东宫跟前露面太少,摸不清东宫心思,但公公您不同,您是殿下身边的红人,殿下身边的事,您都清楚,下官这不还得请公公赐教。”
茂竹心中爽利,凑近道,“傅大人您想,当日在大殿上,除了一头撞死在大殿上的霍老大人,谁是阻挠东宫最厉害的人?”
傅载时愣住,毋庸置疑,赵国公啊。
这朝中上下都知晓!
所以才有了赵国公下大理寺牢狱,但赵国公虽然下狱了,东宫却迟迟没过问赵国公的事,旁的人该动早就动了,赵国公这处就成了大理寺上下的烫手山芋,大理寺卿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所以将事压到了他头上,他这不正愁着赵家一门要如何处置吗?
傅载时探究,“公公您的意思是?”
茂竹凑近,别有意味道,“就是因为对方是赵国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傅大人想想,同赵国公一样的,朝中不还有一人吗?”
傅载时诧异,“永安侯?”
茂竹轻哂,“永安侯府的二小姐被下旨赐婚给了废太子冲喜,永安侯在大殿上还不如赵国公闹得凶呢,东宫这不都给打了样了吗,赵国公不还有个孙女,傅大人依葫芦画瓢不就好了?”
傅载时茅塞顿开,好似燃眉之急得解,“公公果真懂殿下心思!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公公您开口。”
茂竹礼尚往来,“哪里的话,日后,还请傅大人多多提携才是。”
……
贵平行至泰和殿外,正好见傅载时同茂竹在一侧说完话,而后傅载时一脸笑意离开,刚好与贵平撞上,“哟,贵平公公。”
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敛去,贵平也问候,“傅大人。”
傅载时明显心情极好,“下官还有事,先出宫了。”
言罢朝他拱手,贵平也还礼。
傅载时的身影快速消失在眼前,贵平眉头微拢,他知晓傅载时为什么事情发愁,昨晚傅载时也拿赵国公的事情问过他,傅载时能这幅模样,十有八.九是心中觉得赵国公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
但赵国公的事,殿下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傅载时怎么可能迎刃而解。
贵平转眸,能想到的便是茂竹。
傅载时能拿赵国公的事情问他,也能问茂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