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瑞俊俏的脸庞一片坚定,“儿臣一念之差,酿成大错,害死徐大学士,徐夫人又撒手人寰,如今徐家家破人亡,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追悔莫及,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愿连累他人,再生罪孽。”
惊闻徐夫人过世的消息,轩辕珞十分惊讶,由于他匆忙进宫,所以没有来得及得知这个消息,此时,外面都已经传遍了。
岳宪只觉得血气上涌,好端端的徐家,就这样家破人亡,气得他浑身颤栗,“老臣恳请陛下为徐家主持公道。
见瑞儿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皇上勃然大怒,”你这个逆子,竟背着朕做出此等血案,来人啊,把他给朕拖出去…“
轩辕珞大惊失色,匆忙求情,”瑞儿只是一时糊涂,求父皇开恩…“
太子也跪下求情,”父皇,瑞儿年少,血气方刚,以致酿成大错,还请父皇看在他诚心悔改的份上,网开一面。“
”诚心悔改?“皇上怒极反笑,抓起案上的一把壶盏就冲着轩辕瑞砸了过去,轩辕瑞不敢闪躲,正中眉心,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一幕让养心殿的人都惊呆了,皇上病中,竟然还会发这么大的火?岳宪等人齐齐跪下,”陛下息怒!“
轩辕瑞不敢擦拭,轩辕珞心情十分复杂,瑞儿从小被宠到大,父皇也一向纵容他,却不想今天第一次砸中他面部的人,竟然就是父皇。
殷红的血顺着瑞儿白皙的脸颊往下淌,皇上还不解气,尽管已经体力不支,头晕目眩,但还是咬着牙,几乎是用吼的,”朕的儿子,谋杀朝廷命官,内阁重臣,你让朕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
轩辕瑞咬紧牙关,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其他人倒是替他捏了一把汗,看皇上气得要杀人的模样,说不定会处死瑞王,以安朝局。
轩辕珏温声劝道:”瑞儿年幼,有的是时间慢慢教诲,儿臣恳请父皇保重龙体。“
其实他很清楚,瑞儿的话,父皇也未必信,但当着首辅等人的面,这个台阶,父皇刚好顺着下了。
轩辕瑞只低着头,一心求死的模样,血一滴一滴地滴到养心殿的地面上,泅成一块块血斑。
皇上恨铁不成刚地看了一眼轩辕瑞,寒声道:”瑞王无视朝廷律法,买凶杀害朝廷命官,罪不容…“
本来到皇上嘴边的”诛“字,在看到瑞儿额头上顺流直下的血迹时,心头一时不忍,出口的成了”赦“。
敏锐地察觉到了父皇语气的变化,轩辕珞暗自松了一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住命就好。
同样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差别,岳宪更加失望,但皇上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事实上,鲜有实例,总不能真的杀了瑞王,为徐大学士偿命吧?
轩辕珏瞥见珞王眉目松缓的模样,唇边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弧度,瑞儿虽风流顽劣,但还不至于干出买凶杀人的歹毒之举来。
这一点,父皇恐也心知肚明,但既然父皇不说,轩辕珏自然不会挑明。
皇上当然也不想重罚瑞儿,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瑞儿又亲口承认了,而且犯的事如此严重,不重罚不足以服众,”自即日起,褫夺亲王封号,幽禁瑞王府,无旨不得擅出。“
这个处罚虽重,但比起轩辕珞原先设想的已经轻多了,看父皇怒不可遏的模样,他最担心父皇会一气之下处死瑞儿。
岳宪虽然失望,但也知道想让皇子偿命是不可能的事情,褫夺亲王封号,也算得上一个极为严厉的处罚了,”陛下之恩,徐大学士夫妇在天之灵一定会感激涕零。“
轩辕瑞脸上的血迹弥漫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全无往日的风流儒雅,以手伏地,”儿臣谢父皇。“
轩辕珏将冷笑深藏眼底,父皇的处置看似严厉,实际上留了一道余地,只说褫夺亲王封号,但并没有说贬为什么,到底是贬为郡王,还是贬为侯爵,还是贬为庶人,只怕父皇一时并没有想好,所以留有余地。
从轩辕珞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也没有想到瑞儿会突然跑出来顶罪,不过随即顺势玩了一招舍车保帅,逃过了一劫。
处置了这件峰回路转的重案,皇上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御林军统领戴青护送轩辕瑞回府,从今往后,瑞王府便是一个被幽禁之地,再不复从前的繁华模样。
皇上盯着瑞儿耷拉的身体从养心殿慢慢走出去,微微闭目,正准备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黄公公大惊失色,声音带着惶恐的哭腔,”陛下…陛下……太医…太医…“
一日之间,两道圣旨震惊朝野,一是瑞王触犯宫规,触怒天颜,褫夺亲王封号,幽禁在府,二是皇上龙体需要静养,降旨太子监国,总摄朝政。
养心殿里阴霾阵阵,谁都看得出来,虽然皇上传召康乐伯,但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而且,皇上看向珞王的光芒甚至带有一种阴寒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显然,皇上也在怀疑珞王事先和康乐伯串通好了,两人联手来欺骗他,不管怎么说,凶手都是死在珞王府的,这一点,无论如何珞王都不可能撇得一干二净。
轩辕珞也在暗自焦急,若只有小乞丐的证词,他倒是有办法自圆其说,问题是,轩辕珏提前一步散布谣言,造成他和凶手串通的先入为主的印象,现在不但岳宪咄咄相逼,连父皇看自己的视线也不似以前那般信任有加。
轩辕珞了解父皇,父皇可以接受心狠手辣,但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欺骗,若父皇一旦认定自己在谋害徐大学士这件事上欺骗了他,就等于亲手扼杀了父子之间的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崩塌很容易,想要重建,尤其是重建皇上的信任,比登天还难。
“珞王。”皇上的声音把轩辕珞从焦虑中惊醒过来,下意识道:“父皇?”
虽然目前在皇上心中,有两种可能在打架,一种是此事的确与珞王有关,第二便是珞王是遭人陷害的,但实际上,他心底更偏向第一种。
“启奏陛下,瑞王在殿外求见。”小黄门的尖细声音在养心殿死寂沉沉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来干什么?”皇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瑞儿虽同样贵为皇子,也已开府建牙,但一没有在朝中任职,二没有办过什么差事,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逍遥亲王,惠妃倒是向自己进言,请求在瑞儿册妃之后,入朝办差,为皇上分忧,皇上已经答应了。
却不想两位皇子大婚之前,京中根本就没有平静过,一直风云迭起,波涛不断,连大婚也不如去年太子大婚时那般轰动京华。
小黄门显然已经料到皇上会问这话,“瑞王说和陛下正在审的案子有关。”
“什么?”小黄门此言一出,众人皆十分疑惑,这件事怎么又和瑞王扯上关系了?
皇上也面露疑惑,本来这个案子就审得他龙颜不悦,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脸色更为阴沉,“传他进来。”
轩辕瑞踏进养心殿的时候并不多,再加上在场的都是朝中重臣,正在议的又是大事,所以,他的到来显得有几分诡异。
“儿臣参见父皇。”轩辕瑞大声道。
轩辕珞不明白瑞儿这个时候突然进来是为什么,因为事先没有串好,所以此刻有些心底没底。
“你有什么事?”皇上盯着轩辕瑞,虽然龙体未愈,但天子多年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令人心头一慑。
“回父皇,儿臣是来领罪的。”轩辕瑞一字一顿道。
如果说,刚才瑞王不合时宜的到来显得有几分诡异的话,现在瑞王的话更像是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生石灰,深流静水顿时沸腾起来,就差炸开了锅。
但在座都是城府极深之人,虽然震惊加意外,但还是能很好地控制下来,皇上本已经有些疲倦,但见瑞王这般说,强打起精神来,凝起眉头,“你要领什么罪?”
轩辕珏眸瞳转深,瑞儿的到来不同寻常,既然不同寻常,自然就要做不同寻常的事情。
轩辕珞却有某种不祥的预感,难道……?
轩辕瑞抿紧唇,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徐大学士被害一案,是儿臣在背后主使的。”
这下,连皇上都吃了一惊,“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满殿皆惊,岳宪更是目瞪口呆,其他几人,除了太子之外,都怔怔忘了反应。
皇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你说什么?”
轩辕瑞无视各异的目光,大声道:“回父皇,是儿臣买通杀手,杀了徐大学士。”
轩辕珞心底有说不出的震惊,这个他一直认为游手好闲的皇弟,关键时刻,竟然会为他出来顶罪?
怎么办?怎么办?瑞儿出现得太突然,以致轩辕珞猝不及防,一时根本想不出什么对策。
轩辕珏眼底飞快地掠过一道讶然,虽然不知瑞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瑞儿变了。
养心殿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许久,皇上才从惊异中平静下来,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你?”
轩辕瑞从未见过父皇用这种眼光审视自己,审视到令他恐慌,但为了保住皇兄,只得咬牙坚持,“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