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迎亲队伍宛如一条长龙,总算是停在了凌府门前。
待得凌离转动轮椅停在轿子前,礼部司仪立刻高喝一声,“启轿,新人起新郎搭躬!”
凌离立刻对着轿子拱手,神态专注,李嬷嬷一脸肃穆,眼中却是闪烁着喜悦,掀起轿子帘,让苏漓走出来,重新递上牵红。
“新郎新娘——直花堂前!”
“进香!”
“跪,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司仪的声音不断,二人敬过香后,又经过一段繁琐的规矩,总算是来到凌府正堂,凌离一眼便看到奶奶古太君正端坐于右,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聚在了一起,左边则是东方睿,神色似悲似喜,复杂难明。
仇梦和凌平就站在古太君身边,凌平眼中有喜色,但神情还算镇定,仇梦却早已经泪流满面,哭得稀里哗啦。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拖得老长,凌离转过轮椅背对高堂,迟疑了一瞬,撑着身子就想从轮椅上下来。
这一幕落到凌府中人眼中,立刻令他们神色微变,连观礼人之间的窃窃私语声也变小了,转眼间满堂寂静。
“离儿怎么回事?他身体有疾,遥遥一拜便是,为何要下来?”
仇梦心急就欲上前,却被凌平拉住了身子,“娘,我想离弟无非是不想留下遗憾,由他吧,就算是跌了他也心甘情愿,娘你若是上去帮了,离弟反而会不舒服。”
仇梦听得心都纠在了一块儿,“这个傻小子,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就算给他准备一个拐杖,也比现在好许多啊……”
同样在观礼席位中的凌青岚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微微摇头,凌离明明知道,他现在陷得越深,以后就会越发痛苦,可他却没有丝毫收心的意思,陷入情劫之人皆是难以理解,至少他就弄不明白。
念及此,凌青岚嘴唇微动,一道传音送入凌离耳中:“为确保没有纰漏,你昨天就封禁了筋脉,现在两腿就跟真的废了没有区别,如今想不暴露修为就从轮椅上跪下来,怕是要出不少糗,不如算了……”
凌离低着头咬紧牙关,用力撑起上半身,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凌青岚看得眉头紧皱,他话音分明是传过去了,可凌离一点也不像是听见了。
凌离的动作太慢,渐渐地,观礼的人中又出现了窃窃私语。
“搞什么,就这样还娶了苏漓?”
“真是丢脸!”
“我都看不下了……”
“嘘,你小点声!”
声音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凌离脸色微微难看,每一句都像是刀子戳在他心上,他开始加快动作,自己失了面子没关系,但他不想让苏漓跟着他一起被嘲笑。
但,一个封禁了修为和气力的人,想要光凭双手从轮椅上下来,简直是强人所难。果然没多久,凌离手底下便忽然失去了平衡……
“砰!”
睿王府大门前,迎亲队伍在众多老百姓的围观下,缓缓停下,在门口观望的丫鬟们立刻一哄而散。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李嬷嬷今天也是一身大红色,她一直跟在苏漓身边,而今苏漓出嫁,她自然也一同陪嫁过去,负责照顾苏漓的起居。
看到坐在坐骑上丰神俊朗的少年,李嬷嬷心中喜不自胜,她是清楚凌离的一些底细的,此刻忍不住暗暗为苏漓庆幸,找了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夫君。
众目睽睽下,凌离被凌陌从马匹特制座位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心中忐忑更多与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镇定,独自摇动轮椅进入睿王府中,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苏漓独院门前。
凌离目光微闪不禁诧异,他也参加过不少云京城中大家族的婚礼,新郎过来迎娶新娘都会经过不少刁难,可他竟是没遇到多少阻碍,难不成因为那道圣旨,睿王就对他另眼相看?还是说……
就在这时——
突然间背后一道恐怖劲风席卷而至!
凌离瞳孔猛缩,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紧绷的身子竟是忽然放松下来,不准备抵挡。
“哼!”
随着冷哼声响起,劲风在临近凌离背部忽然消散无踪。凌离眼睛轻眯,力道消散地如此容易,此人根本就没准备伤他。
试探么?
凌离如此想着,佯作迷茫的向后看去,可当背后之人的面貌映入眼,他脸上的迷茫瞬间化作愕然。
来人一身仆人装扮,青年模样,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十八九岁,神色冷冰冰与凌陌颇为相似,只是比起凌陌来,他脸上的表情要复杂许多。
“你是…方渊?”
凌离从脑海中找出此人的名字,随后察觉到后者如深渊般隐晦的气息,心下顿时震动起来。
他还记得当年在大苏镇遇到方渊的时候,他连先天都未曾突破,而今竟然已经有了先天六重以上的修为?!
短短不过一年余,如此跨度,当真夸张。
再想起这些年苏漓的修为同样进展神速,他有了片刻恍然,原来这方渊一直都跟在苏漓身边吗?
“凌公子,以你的头脑,不难猜出我今日目的。”方渊面容冷酷,语气带着浓浓的杀机,“你已害了她一次,今后你若敢负她,我会穷尽毕生所学,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凌离眉头微扬,看似轻松,心中却是微沉。因为他从方渊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东西。为了她,他们都可以不顾一切!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比不上方渊!因为,他还放不下凌家的仇恨……
思及此,凌离微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体内转动一圈呼出,好似也将凌离三天来的忐忑与烦躁带了出去,在方渊的面前总算恢复了几分身为大教教主的冷静,
“我从来没想负她,你若是来此仅仅是为了警告这一句,那……你可以让开了。”
方渊眉头狠狠一皱,身形却舍不得让开,他心爱的女子就在门墙后,今天就要嫁给眼前的男子,若是可以,他宁愿一辈子站在这里,不再想让!
可,眼下的这一切,都是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