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你之事,下去!”
掌柜的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下楼去,苏子佩听到如此熟悉的嗓音,顿时转过视线,看到官兵之中,官府明显与众不同的少年,立时大喜:
“大哥!!娘,你快出来,是大哥!大哥当官了,我们没事了!”
在里屋正满心绝望的朱艳,突然听到这句话,不顾披头散发,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到一身黑衣,脸色沉凝的苏清潭,顿时哭出声来:“清潭,真的是你!”
说着,朱艳竟是直接一步冲到苏清潭身前,紧紧抱住后者的腰,涕泗横流,“娘糊涂啊,这次娘真的错了!清潭你现在出息了,你肯定能救娘对不对?”
苏子佩却认定这次苏清潭就是来放他们一马的,故作扭捏地站到娘亲后面,怯生生地道:“大哥,您回来也不告诉我和娘,我和娘这两天都担心怕了。”
跟苏清潭一起过来的心腹们,此刻亦是摇摆不定,要是眼前二人真是苏大人的亲人,那为何苏大人来此的用意……真的是包庇?
“他才刚成为大理寺卿,竟敢如此作为?”
“这有什么,我见得多了。整个大理寺也就凌大人一人清白公正的很。”
“亏得凌大人那般看重他,他竟然胡作妄为……”
“可惜!”
几个修为超过后天八重的青年互相传音,看向苏清潭的目光已充满鄙夷。
而与此同时,客栈斜对面酒楼二楼房顶上,凌青岚和苏漓相对而立,中年护卫满脸警惕,看向苏漓的目中亦有惊骇。
他们竟然在上来之前,并未察觉此处有人。
凌青岚微微一惊,随即笑道:“漓先生消息可真是灵通。”
“如此多修为不凡的大理寺精兵从大街上走过,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苏漓看似解释一句,而后指着客站方向,递出一壶烈火酒,笑道:“眼前一出戏是好戏,有此物相伴才是美妙。”
凌青岚先是一愣,而后接过闻了闻,不由哈哈笑道:“先生真乃性情中人!”
两人安静下来,客栈内情形又有了新的变化。
苏清潭脸色平静,看着母子二人演戏,他的内心提不起丝毫波动,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他招了招手,那是大理寺擒拿的手势,身后的几个正在传音的心腹,眼中立即闪过不一样的光芒,而后瞬间闪身,将朱艳扯离苏清潭的腰际,牢牢压在地上。
“啊!”
朱艳惨叫一声,背后之人用力之大,差点让她以为自己的胳膊断了。
“放肆!我是你们大人的大娘,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朱艳抱着苏清潭的腰,没看到他的手势,还以为是手下擅自行动。可苏子佩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哇凉一片,大哥好像……不是来放他们一马的。
苏清潭听得心中一紧,微一低头,“下官只是想来……”
“你来是不是想问问,为何你苏家已经被撇除在外,我怎么还不带你一起处理案子?是不是你的表现让我失望了?”
凌青岚笑了笑,看过一眼被抢白得无话可说的苏清潭,起身随手拿起桌边的一卷卷宗,扔到后者怀里,“看看这个。”
苏清潭打开卷宗粗略一扫,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终于知道为何凌青岚没有找他。
因为,苏家并未从案子中脱离。
“苏焕礼一家来到清河城,暗中听命于吴芸。而百味楼内查出官银的手段,竟是出自吴芸的亲口吩咐,动手的人也是苏焕礼的大夫人,也就是你的大娘,朱艳。苏清潭,你苏家跟吴芸牵扯诸多,又让我如何让你参与本案?”
凌青岚轻轻拍了拍苏清潭僵硬的肩膀,仍是笑道:“此卷宗内的内容,只有你我知晓。吴芸奸诈狡猾,你的家人受到教唆犯了点错在所难免,只是此错可大可小,苏清潭,你苏家的事情,我留给你来处理,如何?”
苏清潭心中一沉,思量片刻,抱拳恭声道:“下官遵命!”
凌青岚浑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下去吧,尽快办妥。京城的案子堆成山,哪里有时间在此耽搁。”
苏清潭点头退下,手中攥着卷宗,却仿佛抓着一座山,沉重非常。
他走之后,凌青岚才回过神,眼眸闪过感兴趣的颜色。
“山叔,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择?”
中年护卫摇了摇头,他又不了解苏清潭,怎么知道那个小子会怎么做。
凌青岚拍了拍扇子,重新坐下,“他苏清潭能被我看上,无非因他心中有义而非忠。借此倒能试探一番,他到底……值不值得作为我的接班人来培养。”
至于是大理寺的接班人,还是……隐魔教,谁也不清楚。
中年护卫闻言神情微变,还未有所表示,凌青岚却摆了摆手,散漫道:“我知你的意思,只是可惜啊……老天爷不给面子,我可没他们命长。我向来喜欢谋定而动,有些东西还是早做准备为妙。”
看着凌青岚淡然如水般的表情,中年护卫黯然不已。
……
却说,苏清潭回到住处,看着桌上静静安放的卷宗,他的眼底浮现挣扎。
不管是苏子佩,还是朱艳,他抓起来都没有任何负担,往年的情分早就随着他们一次次伤害苏漓而消耗殆尽,若不是还有家庭关系维持,他甚至可将这对母子视作仇人!若是爹爹和奶奶问起来,这一纸卷宗足够交差。
真正让他产生压力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漓。
这丫头屡屡被朱艳虐待,被苏子佩欺凌,却始终毫无怨言,她心中,还将那两个渣滓当做亲人。他也明白,就像他对李月莲的感情一样,朱艳是苏漓的亲娘,血浓于水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抹除。
若是他将朱艳抓了,苏漓会不会因此而恨他?
苏清潭指节捏的发白,额头也有因为过度用力而显露青筋。
他天不怕地不怕,在云京屡屡遭险,甚至悍然赴死!
但现在,他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