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若是苏漓只说出刺绣的名字,也算输!
问题一出来,不管是在屋内的,还是在门外看热闹都发出一声低声惊呼。
“这太难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花纹!”
“不仅要说出名字,还要说出具体来历,太强人所难了。”
梅若涵目光紧紧盯着苏漓,她对苏漓有种莫名的自信,总感觉这个无所不能的少女能再次创造奇迹。虽然就算家学渊博的她,也没看出杨夫人穿的衣服具体是什么来路。
苏漓看过一眼杨夫人的衣服,仿佛陷入某种回忆,在杨夫人看来却是沉默地说不出话来。她神情露出讥讽,嘲笑道:
“苏漓!你不是自诩天外人么,怎么连刺绣的名字都不知道。难不成你之前只是虚张声势,想要吓住我?木杨学府岂是你这样沽名钓誉的学生所能侮辱的,还不快给我收拾铺盖,滚出学府!”
苏漓摇头,缓缓露出笑容:“崔讲师何必着急?且听我道来。这种刺绣,名为朱绣。”
朱绣?
所有人一脸懵逼,那是什么绣法,她们从来都没听说过。
杨夫人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这个死丫头,竟然认出来了!
不可能,肯定是碰巧!
以她的见识,绝对不可能说出具体来历!
杨夫人的神情变化,立刻让众人,知晓苏漓说对了。
“这种刺绣之所以没人见过,是因为它并非大函国的刺绣。”苏漓侃侃而谈:“我们大函国东北边境接壤朱守国,朱绣就是朱守国的刺绣。朱守国民风彪悍,十个人中就有八个练武,性格也极其好爽。因此表现在朱绣之中的,也是热烈而奔放的气息。”
随着苏漓的科普,整个屋子静悄悄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小,所有人都静心聆听,仿佛在听讲师将讲课一般。
“而这种刺绣,也不是朱守国一般女子有资格习得的,只有武学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承受得住高强度的丝线拉扯,刺穿特制的布匹。因此这种刺绣的价格比起函绣要高昂很多,有一匹千金之称。大函国极为少见,想必杨夫人为了得到这件衣服向他人炫耀,花费了不少代价。”
言至此处,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哄笑。
杨夫人如同木偶人一般浑身僵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买到这件衣服后,她一直引以为荣,却不想被苏漓生生扒开她的面皮,露出血淋淋的虚荣,这种耻辱感让她恨不得一刀捅死苏漓!
“在东海岛屿中生存的海民,亦是民风彪悍,极为热衷朱绣。他们的地理条件决定他们无法养蚕,所以没有条件制作朱绣,朱守国的朱绣大部分都被商人带去海上销售,很少能流入内陆地区。所以大家不知道朱绣很正常,我也是在一些偏门典籍上才有所了解。”
苏漓继续说着,目光缓缓移到杨夫人的脸上,“崔讲师,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若是您能再补充一句,我就算输,如何?”
这句话说出来,又是一阵笑声响起,比起刚才压抑的笑声更为肆意。
杨夫人木着脸,她很想再找出一句补充,可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却都无法再补充上任何一点。她所知道的不过是朱绣来源于朱绣国,并且很少人能掌握朱绣,就连为什么很少人掌握都不知道,那些东海岛屿什么的,更是完全没听说过!
“朱绣……”
杨夫人话还没开口,就被笑得肆意的梅若涵打断道:“崔讲师,您可千万别说谎。在大函国的朱守国绣师虽然不多,但一定有!请一个绣师对质不算难,您要是说了谎。说不定连杨家都待不下去了哦。”
杨夫人身形微颤,慌忙收口,显然被梅若涵猜中内心。
这般动作,又引得不少人暗笑。今日过后,杨讲师的名声算是扫地了。
“第一场算你赢了。”
杨夫人深吸一口气,面露不甘,“别忘了我之前说过,只有你通过女德考验,我才算输!我现在就给出题目,你要是能答出,我向你磕头又如何?”
一说起女德,杨夫人重新燃起底气,“我问你,我大函国的古老太君出战时,曾给家中递过一封家书。这封家书是写给谁的?”
“崔讲师!”
苏漓语调微提,却令得前者心房一颤,继而暴怒,“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无知,不过崔讲师偏安一隅,心无斗志,见识短浅了些,也能理解。”
“你说什么?我无知?!”
杨夫人尖叫,恨不得撕破苏漓的脸!
“我是木杨镇绣坊的绣师!“
“就连坊主都夸我今生有望继承她的手艺,成为下一代坊主。”
“我掌握的跳针水平,更是仅在坊主之下!”
“你不过十五岁,吃过的饭连我吃过的盐都少,你居然说我无知?!”
杨夫人一口气说出这段话,屋中各家小姐俱是面色微变,能在绣坊当职,极为不容易。每一个镇子只有一个官府绣坊,而绣坊的绣师就是整个镇子上,刺绣最厉害的几个人。
杨夫人居然是绣坊的人,这令不少小姐都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能嫁入杨家,也多半是绣师这个身份在从中作用。
可也有一个人,目光更加古怪了。
梅若涵看着苏漓,目中充满好奇、惊讶、还有愈来愈浓烈的崇拜。她是唯一一个亲眼看苏漓绣过全程的人。
苏漓不仅书读得好,而且还是顶级绣师?!
听过杨夫人一连串的光辉事迹,苏漓嘴角微勾,淡然自若道:“崔讲师既然不相信,不如与我比一把如何?看谁绣得快。”
杨夫人头脑一热,正欲答应。忽然她一个激灵,彻底恢复冷静。
这个小贱人如此镇定,必定有所倚仗,她要是真在所有学生面前输给了苏漓,岂不是连木杨学府都没脸呆下去了?
苏漓看着杨夫人变幻不定的脸色,眉头暗暗微皱,继续说道:“难不成杨夫人,堂堂的木杨镇杨绣师,连与学生比试都不敢么?”
这个小贱人,嘴真毒啊!
杨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
她心念急转,忽地眉头一松,冷声不屑道:
“跟你比试刺绣?你还不够格!不过……为了能让你承认错误,我就与你比比在刺绣上的知识储备。若是我输了,我就承认你在刺绣上的技艺的确不错。若是你输了……就给我滚出木杨学府!木杨女学,不教品行不端之女!”
此言一出,屋内响起一连串的倒吸冷气声。
无耻!
太无耻了!
梅若涵气得满脸通红,站起来叫道:“崔讲师!你不是欺负人么?苏漓才十五岁,你的年纪是她两倍不止,当然见多识广,根本就不公平!”
“是啊杨夫人,换一个比试吧!”
梅若涵的话立刻引起了一阵附和,十几岁的少女们虽然各有心思,但依旧单纯,愿意相信这世上公道自在人心。
“闭嘴!”
杨夫人回头厉声叱道,吓得众人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梅若涵脸色苍白,却依旧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杨夫人,你是在太无耻了!若是苏漓输了,我和她一起退学,这样的学府不呆也罢!”
苏漓怔然,她视线跳过杨夫人,落到拿到依旧在微微颤抖,却坚强不屈的娇小身影上。
没想到这丫头看上去性子软软的,骨子里却也是个暴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