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然叹了一口气,靳宏继续说:“生命无常,计较太多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以前我不明白靳海的难处,可直到我家死了人,我才认识到他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
“十年前的一场大水,带走了很多乡亲的家人,你们应该明白那种痛苦。可靳海能在经历那些事之后,依然无怨无悔地为村里的乡亲们付出……我想很多人都做不到这点。
“当年靳宛的父母本来不用死,可是为了救出被困的村民,他们义无反顾地跟着靳海去帮忙……最后,两人葬身洪流,你们中有不少人就是被他们所救。”
越往后说,靳宏的声音越低沉。那沉重的情绪感染着众人,令他们陷入沉思之中。
在这片寂静里,靳宏的声音像一口大钟。他每说一句,就有一记钟声重重敲在村民的心头。
“如今靳宛已经长大,作为英雄的女儿,她自小受到的不是尊敬和爱护,而是欺辱和漠视。因此,我希望大伙儿至少能在她成亲前,给她留下些好的印象。
“这样,待得日后她想起家乡,心里才不会只剩下寒意。”
村长说完这些话,渐渐的就有村民发表意见了。
“其实……靳宛那丫头挺机灵的。你看她能救活永福,叫方圆几十里的郎中都敬佩呢。”
“什么几十里,明明是方圆百里!”
“……不止是永福,我听镇上的亲戚说,靳宛还治好了钱掌柜的夫人。正因如此,钱掌柜才肯跟她做生意,还把她接到家里住了!”
“不对不对!是靳宛的米粉做的好吃,钱掌柜吃了连声赞叹,当场跟她签下了契约!”
“仔细想想,她也没对咱们做啥坏事啊……”
“对啊……那咱们是怎么觉着她坏的?”
说着说着,便有人将视线移向靳远所在的那一桌。
察觉大伙儿都在看着自己,靳远不禁老羞成怒。
他“唰”地站起,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对着村长说:“村长你别忘了,那丫头之前对你我出言不逊,根本没有一丝敬重长辈的意思!”
“她只是实话实说,算不得无礼。况且你我身为长辈,本就应该宽容晚辈,你若较真就显得小气了。”靳宏四两拨千斤地道。
靳远更加恼火,张口怒叱:“可她前段日子捅了我家泰然……”
“够了!”
这回不等靳远说完,靳宏就冷冷打断了他,眼中透着警告:“阿远,十天前老七来过我家,你们间的那点儿龌龊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个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再胡闹下去,休怪我不给你留面子!”此话一出,靳远的脸色即刻变得惨白,垂下头颅不敢再说什么。
几个小姑娘没找到俊公子,在树底下叽叽喳喳了会儿,便失望无比地走了。
她们一离开,靳宛揣了鸡蛋走到树下,狠狠踹了大树一脚。
嘴里骂道:“你是猴儿吗?这么喜欢爬树干脆以后都住树上好了。”
不出两秒,一个高大的人从树上跃下,正好落在靳宛身旁。
大个子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沉声问:“怎么了?”
靳宛抬高下巴哼了哼,“你跑到这里干嘛?”
又瞅了眼他的右臂,只见包好的木棍上都沾了雨水,当即更加恼怒。
然而大个子下一句话,就让她不得不熄火。
“我在里面坐着,很多姑娘家围过来……那场面我实在无以招架。”
青年满脸无辜,让靳宛看了他那张俊脸,忍不住嘀咕了声:“男色误人。”
两人偷偷在树下吃煮鸡蛋,大个子用手不便,靳宛把剥了蛋壳的蛋递给他后,才顾得上关照自己的胃。
吃完了,大个子还帮她擦嘴角。而靳宛有颗来自二十二世纪的心,平日里神经大条,便也没在乎两人的这点儿接触。
卯时,送葬队的人回来了。靳宛看了眼天色,琢磨着这时应该是六点多,也就是说,他们来回花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
送葬队的吃过早饭便没什么事做,而厨房的工作,才刚刚步入正轨呢。
到得后面掌厨的忙不过来,靳海还是把靳宛叫去炒了几个菜。头一次炒大锅菜,靳宛最初还真觉得手忙脚乱,可慢慢的她就习惯了。
未出阁的姑娘在宴席上掌厨,这事儿在靳家村可不多见,大伙儿都看得津津有味。
“那丫头就是靳宛吧?”
“是她没错,没瞧见靳海就在旁边么。”
“真不知道村长怎么想的,咋就放心让那疯丫头掌勺?那待会儿的菜,我都不敢吃了……”
靳宛耳朵尖,听见了这些议论声。
不敢吃?
我还怕你好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敢质疑她的厨艺,那她更要好好秀两手,气死那帮人,哼!
赌气的靳宛使出了浑身解数,致力于让村民们吃了会感动得流泪,好叫他们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