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动,不知为何竟深怕他会苛责于我,可我看向他的目光之时,却只有一片赤诚之意,绝无半点轻蔑,才稍稍放心,继续道:“不错,我虽然也难过,但比起想象中实在轻薄得多。不但如此,父皇驾崩,我竟觉得有些轻松,想来必定是我不孝。”
当年母上大人离世,我在她的灵前几至吐血,其中伤痛实在难以明言,如今老爹过世,我的心境与当年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张文苏摇头道:“恕文苏冒犯,其实上皇驾崩,文苏心中也轻松不少,若上皇在长安,殿下无论如何行动,终究难免世人议论。”
我皱眉道:“张先生一向不羁,也会顾虑这么许多?”
张文苏道:“殿下此言差矣。文苏一介布衣,只身孤影,最多也只有阿止为伴,无论出入红尘,世人如何谤论,文苏自可以不管不顾。但殿下如今剑指天下,若果真要扫灭狼烟,还世人国泰民安,殿下行事,便时时刻刻都要顾及黎民百姓。殿下若非深知这一点,又如何会让卢公子散播谣言,置洛阳的李玄霸于悠悠众口之下?”
我摇了摇头,只道:“无论先生如何劝慰,我终是不孝。”
张文苏道:“上皇之志,在赢取天下,救黎民于倒悬。殿下如今也正是为此,承先人遗志,又如何算得上不孝?换句话说,殿下如今占据河北,正是两难之境,上皇此时驾崩,分明是为殿下排忧解难,殿下若辜负上皇一番苦心,才是真的不孝。”
张文苏的一番话让我心中安定了不少,只是无论如何,我却说服不了我自己,老爹去世,我竟如释重负,更胜于悲,比起当年母上大人和若修的死,其间的千差万别,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够领会。
子闵不知何时在杜杀的陪伴下走到了我们身后,杜杀淡淡道:“天色不早,兄长早点启程。”
我点点头,将子闵扶上马,自己再跨上去,朝张文苏拱手道:“我便将河北诸事,托付与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