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闵握着我的手,见我醒了,忍不住哭道:“大哥,都是我不好……”
我想说什么,却根本没力气说一个字,只反手握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半月之后,我才勉强能起身,却还是无法下床走动,唐临立在我身边,再不肯回李元吉的军中。
“王伯当被抓住了,大哥想怎么处置他?”子闵一边将我扶起来靠着,一边问道。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方先生已经死了。
我怔了很久,才问道:“方先生……如何了?”
其实我明知故问,不过抱着一点微茫的希望,希望有人告诉我他此前只是伤重昏迷,并没有死。
子闵轻轻地摇着头道:“父皇以国士之礼安葬……安葬先生,等你身体好一些,便去祭拜。”
我挣扎着道:“不,我现在便去。”
子闵见拦我不住,不知怎的又哭了,道:“大哥,你能不能……等伤好一些,再去?”
我攥紧了拳头,沉声道:“我这半生的忠孝仁义,全都是方先生所教,如今他死了,我怎么能不去祭拜他?”
子闵无言地放开了压在被子上的手,起身去拿了一套素服,却在我肩上搭了一件白色貂裘。
方先生的墓碑前已经落满了雪。
子闵扶着我站在阶下,我解下披风递到子闵手中,一步步走到方先生墓前。
跪在雪中,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也不清楚究竟是遗憾还是悔恨。
先生爱酒,我还没有来得及与先生共醉一场。
那日先生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如何能指望他为天下苍生考虑?你说得不错,他的确从未将苍生放在眼里,所希所求,皆是自己的千古功绩。
是建成错了,先生何曾错怪了我?
若没有李唐,又何来的兄弟相残?
先生,如今建成是该恨这世道,还是该很人心险恶,或者根本不该迁怒于人,只该恨自己皇太子的身份?
子闵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后,她轻轻地拂去落在我肩头的雪花,也跪下来,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