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时候,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卓彦坐在廊下,看着廊外雪越下越大,第一个念头是,她那师父不知道到了哪里,有没有地方可以避避风雪?
这样想着,心里又酸又涩,胸口堵了一块大石,压的呼吸不畅。
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的感觉,原来如此让人心殇!
大雪一直未停,一直下到傍晚时分,卓彦也似雕塑一般在廊下坐了整整一日。
天色早早的暗下来,金丽皇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坐在廊下的卓彦,身体半弯着,双臂抱膝,在雪白的天地之间,仿佛被人遗弃的孩子,令人心疼不已。
宫女手里捧着披风,对着金丽皇恭敬的道,“皇上,公主在那坐了一日了,不吃不喝,也不让奴婢们守着,皇上快过去看看公主吧!”
“朕知道了!”金丽皇接了披风,屏退下人,缓步向着卓彦走去。
走到女子身后,将披风披在她单薄的身体上,金丽皇慈和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温热宽大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你小时候就是这样,一被你母后训斥,就一个人呆在一个地方。你母后去世后,到是第一次看你这样。”
卓彦抬起头,伸臂抱住金丽皇的腰身,头埋在他身上,有些委屈的开口,“父皇!”
金丽皇抚着她的墨发,淡笑道,“别难过,喜欢他就勇敢去追,朕的女儿,是最无所畏惧的女子!”
卓彦仰头,双目通红,“父皇知道了?”
“知道,你是朕的女儿,你的心思朕怎么会不知道?”金丽皇温柔的笑,“上次给你选驸马之后,父皇就猜到了你的心思。巫奕他虽然是大梁人,又是外族,但只要你喜欢,父皇就一百个赞成!”
卓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可是女儿不够好,巫奕他不喜欢我!”
“谁敢说朕的女儿不好?巫奕要是敢不娶你,朕就让他一辈子娶不上媳妇!”金丽皇冷哼道。
卓彦“噗嗤”一声,抱住金丽皇,叹声道,“父皇,那个人倔的很,他如果不喜欢我,宁愿一辈子不娶媳妇,都不会娶我的!”
金丽皇拍了拍她肩膀,“彦儿,你要振作起来!再勇敢一些,为了自己的幸福,去追他吧!”
卓彦摇头,“皇叔的余党还在,烈儿的身体恢复也需要一段时间,女儿若在朝里,至少有些人不敢妄动!”
“彦儿,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父皇的身体没事了,烈儿也在好转,朝政的事你不用再担心,该为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了!”金丽皇心疼的道。
“父皇!”卓彦目光期待的看着金丽皇。
“放心的去追他吧!”
卓彦咬唇道,“可是我说了不再纠缠他!”
“哈哈!”金丽皇大笑,“小女子说的话都是气话,他兴许就在哪个地方等着你!”
卓彦想了想,含泪点头,“好,明日我就去追他,再努力一次!”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金丽皇抱住卓彦,欣慰的点头。
雪一直下到晚上,积雪尺厚,整个皇宫都漫了一层白色,银装素裹,一片壮观之景。
吃了晚饭后,卓彦看了一会书,才沐浴躺在床上。
想起今日男人出宫时的决绝,心中一阵发堵,又担心他雪夜无处安身,辗转难眠。
雪夜极静,宫侍们也早早的去歇息,寝殿内宫灯幽幽,灯火昏黄。
卓彦似睡未睡时,突然听到门轻轻一响。
卓彦以为是守夜的宫女,含糊吩咐道,“今日不必守夜,你们都去睡吧!”
门被关上,那人却缓步走了进来,向着内室靠近。
卓彦心头“扑通”一跳,困意全无,猛的坐了起来,透过薄薄床帐,看着帐外那道欣长的身影。
隔着清寒深夜,隔着幽幽烛火,隔着半透的沙帐,两人无声对视。
半晌,卓彦哽声道,“你不是走了吗?”
有片刻的沉默,男人才缓缓开口,“还未过子时,今日还未过去。”
卓彦一怔,猛然想起今天早晨对他说的话,她说,他今日多离开,两人便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她心头乱跳,揣测着他这句话的含义,一撩床帐,也不穿鞋,直接跳下床,猛的扑进男人怀里。
“我舍不得和你恩断义绝,还想着明日便去追你!”卓彦头埋在他怀里,带着哭腔的道。
巫奕绝美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伸臂抱住怀中的女子,“你真的想好了吗?嫁给我这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平民?还那么老!”
卓彦连连点头,仰头盈盈看着男人,“那你要娶我吗?”
巫奕如玉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眼,勾唇淡淡一笑,“我若没想好,今夜回来作何?”
卓彦弯眼破涕为笑,“是什么让你想通了?是不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我了?”
巫奕挑眉,“我想了想,皇上对我族人有恩,所以,我还是将他嫁不出去的女儿娶了吧,也算报恩了!”
卓彦瞪大了眼睛,踮脚在男人唇上一咬,“口是心非的男人,说一句喜欢我会死吗?”
“不会死,会万劫不复!”
男人暗哑的道了一声,低头吻在女子唇上。
这是第一次,男人主动吻她,虽然生涩,甚至还有些羞怯,卓彦却欢喜的似上了天,紧紧抱住男人的脖颈用力深吻。
这一刻,仿佛做梦一般,然而心跳的感觉,男人的味道,又那样真实。
良久,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下,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卓彦双眸含水,两颊绯红,柔声道,“抱我到床上去!”
巫奕桃花眸深了深,将女子打横抱起,往床上走去。
卓彦落在软绵的锦被中间,却勾着男人的脖颈不肯松手,明艳的眉梢眼角之间凝着风情,欲语还休。
巫奕呼吸有些乱,低低道,“我来看过你便好了,我现在回清华殿去。”
卓彦咬了咬唇,声若蚊呐,“不,我要你今晚留下!”
男人身体顿时一僵,嘶哑道,“别闹,你父皇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我明日去见皇上,向你求婚。”
卓彦轻笑,“不必麻烦,父皇已经知道了,是他让我去追你的!”
巫奕愣了一下,低笑道,“皇上为了将你嫁出去,果然好费心神。”
卓彦有些恼,“不许笑!”
巫奕收了笑容,低头在女子额间轻吻,“那我也不能留下,门外都是宫人,明日早上见了对你名声不好!”
“我不在乎!”卓彦道了一声,一个用力将男人推在床上,随即压身下去,轻吻他的唇,“我只在乎你!”
这个男人的心是游荡的,唯有把他的身体锁住,她才觉得安心。
男人喉咙滚动,做最后的挣扎,“卓彦、”
卓彦骑在男人腰上,伸手将身上薄薄的寝衣脱下去,一身雪肤,晶莹如玉,玲珑生色,声音妩媚勾人,“巫奕,是你自己来的,就休想要再逃开!”
巫奕一声眸子幽若深潭,却风浪忽起,卷起漫天桃花,灼灼千里。
双手握住女子纤细的腰身,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随即重重吻下去。
床帐滑落,遮了满室春光,唯有一丝丝轻吟泄露,惊了深冬雪夜。
红烛高照,增了几分暖色,增了几分暧昧,无声流淌。
窗外大雪未停,覆盖了繁华和喧嚣,折弯了花枝青竹,簌簌、沙沙、嘈嘈杂杂,如一曲情意缠绵的小调,弹给心中有情的人听,勾起无限情思绵长。巫奕卓彦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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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更萧冽的番外
罗老太爷和罗珩看着罗员外狼狈的模样,又是气又是心疼,一时心情复杂,伤心不已。
白知县走到卓彦面前,恭敬的道,“公主,下官现在就把罗宏和金氏两人带回府衙去,待他们画押认罪,便立刻处斩已平民怒!”
“嗯,带走吧!”卓彦道。
“公主也一起和下官回沧源县吧,这里实在是没办法住了!”白知县恭维讨好的笑道。
卓彦看向巫奕,见他点头同意,才对着白知县道,“好!”
白知县立刻高兴道,“公主请!”
卓彦和巫奕走在前面,白知县让人带着罗员外两人紧跟上去。
罗珩和罗老太爷送罗员外最后一程,送到门口。
卓彦回身看着罗珩,别有深意的道,“你父亲的事和你无关!”
罗珩一脸的失魂落魄,似是还未从事情中清醒过来,低着头道,“没想到,您、您竟然是公主,草民父亲差点伤了公主,实在罪该万死!”
“你父亲杀了那么多人,自然应该得到应有的处罚,你好好照顾你祖父。”卓彦淡声笑道。
“是!”罗珩低着头应声。
白知县从沧源县过来,只乘坐了一辆马车,他不敢和卓彦同坐,让衙役再去找一辆马车来。
“不用了!”卓彦开口,笑道,“这马车本公主和师父坐!白知县今日吃了不少的酒,就跟在马车后面醒醒酒吧!”
白知县听了这话以为卓彦知道了他收受罗员外银子的事要惩罚他,浑身一寒,忙点头应是!
于是白知县走在马车后,衙役压着罗员外和金氏跟在白知县后,又留了人看守后院的白骨,等着明日仵作来验尸,一行人向着沧源县而去。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密罗镇。
卓彦撩帘看去,见罗珩还站在罗家门外,头上灯笼散发着昏黄幽冷的光芒,照在他单薄的身体上,周围浓浓的黑暗将他包围。
巫奕端坐在马车内,淡声道,“有一事,我还是不太清楚,罗员外谋杀自己妻子的事被自己父亲看到,他为什么还要帖告示请大夫给他父亲医病?”
若是医好了,不就暴露了。
卓彦放下帘子回头,“不,告示不是罗员外张贴的,是罗珩贴的。”
巫奕挑眉向着卓彦看过来。
卓彦意味深长的一笑,“其实我觉得罗珩一早便知道了他父亲所为,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巫奕不解。
卓彦道,“还记得我那几日帮罗珩追的那女子吗?他两人自小相识,两人甚至还私定终身怀过一个孩子,但是罗员外嫌弃那女子家贫,不同意两人的亲事,故意让人打掉了那女子肚子中的胎儿。那女子伤心之下,不再见罗珩。”
“你的意思是,罗珩故意要将他父亲送入牢狱?”巫奕皱眉问道。
卓彦点头,“我想是的,他已经猜到他母亲的死和罗员外、金氏有关系,也猜到他祖父的疯症和此事有关,加上自己孩子的仇恨,所以张贴告示,治好罗老太爷的病,揭露他父亲的罪行。”
他父亲一死,他就是罗家家主,终于可以娶心爱之人。
巫奕笑道,“这些都是你猜的吧!”
卓彦看着窗外的黑夜,淡淡道,“人心,永远是你猜不到的!”
巫奕沉默下来,抿唇不语。
沧源县离密罗镇不远不近,差不多十里的路程,旁人还好,白知县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走到一半便气喘吁吁的走不动了,艰难的迈着双腿。
等到了沧源县的时候,白知县只还剩了半条命,由两个衙役架着到了马车前,气喘吁吁的道,“公主,您先去驿馆休息,明日再升堂问案。”
“好,白知县也赶紧回去吧,辛苦了!”卓彦撩开车帘,面孔明艳。
“应该的,下官应该的!”白知县忙道。
卓彦嗯了一声,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驿馆。
一夜无话,次日升堂问案时,几乎整个沧源县都知道了此事,一起涌到府衙外听白知县判案。
卓彦和巫奕坐在府衙后院喝茶,没过去旁听,但是人证物证俱在,也不怕白知县再包庇罗员外。
最后罗员外和金氏皆以草菅人命,情节严重为由,判了死刑,三日后问斩。
堂审后,罗员外和金氏都被关进死牢里。
是夜,卓彦和巫奕来了府衙大牢。
衙役看到卓彦的金牌,忙跪下去,“参见公主!”
“本公主要见一见犯人金氏!”卓彦道。
“是,下人马上带公主进去。”牢头说罢吩咐旁人道,“去请知县大人,就说公主在这!”
“不必了!”卓彦抬手拦住他,“本公主见金氏只是为了一点私事,不必让白知县过来!”
“是、是!”牢头应声,亲自带着卓彦两人进了大牢。
金氏和罗员外被分关在两个大牢里,一进大牢,便闻到一股腐臭味,四处阴暗潮湿。
巫奕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卓彦道,“我一个人也可以,师父还是去外面等吧!”
“不用,走吧!”巫奕面容微白,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进了死牢,老头指着一牢房内披头散发的一女子道,“公主,到了,这就是犯人金氏!”
金氏蜷缩在角落里,被吓的不轻,听到牢头的声音立刻惊慌大喊,“不要杀我,我错了,不要杀我!”
“打开牢门!”卓彦道。
“这、”牢头为难的道,“金氏神智不清,恐怕会伤了公主。”
“无妨,打开吧!”
“是!”牢头找出钥匙,将铁锁打开。
“下去吧,本公主不吩咐,谁也不要过来!”卓彦交代道。
“是,是!”牢头躬身退下去。
卓彦抬腿进了牢房,缓缓向着金氏走去。
金氏头发散乱,浑身脏污不堪,惊恐的看着卓彦,一直往后退,“求你,别杀了我!”
“你左右也是要死了!本公主这样反而让你少了些痛苦!”卓彦笑了一声,抬手在金氏身上一点,金氏立刻昏迷了过去。
她之前来寻至阴之血的时候还有些纠结,万一有至阴之血的人和苏九一样让她下不去手,恐怕又要一番周折,没想到这次正好遇到个恶人,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卓彦单膝跪下去,拿出琉璃罐子,放在金氏的手臂下。
巫奕取了两根银针扎在她额头上,才道,“可以了!”
卓彦点了点头,将匕首在金氏手臂上一滑,鲜红的血立刻涌出来,滴落在罐子里。
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罐子里的血灵变成了血红色。
而金氏血肉似都被吸干了血一样,整个人都干瘪了下去。
卓彦盖上盖子起身,深吸了口气,笑道,“终于到手了!”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金氏,抬步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白知县得到消息金氏在大牢中暴毙而亡,正要追查是怎么回事,牢头将昨晚卓彦和巫奕进牢房见金氏的事说了一遍。
白知县恍然,虽然不知道卓彦为什么要杀金氏,但金氏毕竟是要死的人,又如此罪不可恕,死了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