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云珠受罚

屋子里立刻传出孙姨娘的声音,“是大小姐吗?家里来客了,让大小姐也来见见!”

方蓁只得转身向着花厅走去。

进了花厅,见到里面的客人,方蓁顿时一怔,目色淡下来。

“蓁儿,给你介绍,这是媛儿的未婚夫,太常卿章大人家的二公子。”孙姨娘笑道。

章家二公子,章筠,本来是给她指腹为婚的夫君。

几年前方蓁的母亲死后,方老爷将二夫人孙姨娘提为正妻,孙姨娘也生了一个女儿,比方蓁小一岁,名叫方媛。

去年的时候,方蓁生了一场病,孙姨娘便怂恿方老爷,把自己女儿取代方蓁,和章家结了亲事。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方蓁见到章筠,身材瘦高,单眉细眼,正在她身上打量,目光稍显轻浮。

方蓁福身淡声道,“见过章公子!”

章筠立刻笑道,“小姐不必多礼!”

他微微侧着身子,目中露出惊艳之色,其实他知道和他有指腹为婚的人是眼前的方家大小姐,去年方家突然上门,说大小姐方蓁病入膏肓,即便好了以后可能也是个病秧子,不能害了他们章家,所以把定亲的人换成二小姐方媛。

他们家本来是不愿意的,毕竟方蓁才是嫡出的小姐,这样一来,他们家的儿媳平白就低了身份。

然而两家本来就交好,加上孙氏做了填房,方媛也算是嫡小姐,当时也派人打听过,方蓁的确是病的不轻,所以最终应了下来。

今日章筠一见方蓁就后悔了。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姊妹,但方蓁要比方媛长的俊的多,气质也相差万里。

方媛见章筠总是偷瞄方蓁,侧了侧身子挡住男人的视线,扁嘴道,“长姐出去了半日才回,可是和情郎私会去了吗?”

柳儿气道,“二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们家小姐的夫君都被人抢走了,还有什么情郎?请二小姐不要乱说坏了我家小姐的名誉!”

方媛听了脸色顿时一白,瞥眼扭过头去。

花厅里方明台也在,放下茶盏淡声道,“有客人在,媛儿不得无礼!”

“父亲怎么不说一个丫鬟以下犯上和主子顶嘴?”方媛撅着嘴道。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孙姨娘忙将自己女儿拦下,转头对着方蓁和蔼笑道,“蓁儿刚从外面回来,一定累了,姨娘让人煮了参汤,蓁儿回去喝汤吧!”

她本来想叫方蓁进来,嘚瑟一下自己女儿找了乘龙快婿,见章筠的样子,唯恐他又看上了方蓁,所以只想把她快点支走。

“多谢姨娘!”方蓁淡淡道了一声,又转身对着章明台道,“女儿告退了!”

“好,回去歇着吧!”

方蓁微一点头,转身出了花厅。

章筠目光一直跟着少女的背影而去,面容痴痴。

方媛秀眉紧皱,重重把茶盏往桌案上一摔,章筠才惊醒回神。

进了内院,柳儿不忿的道,“那章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家世也好,怪不得孙姨娘抢着给她女儿了!”

方蓁却淡然一笑,“那章公子好吗?”

“奴婢看他相貌清秀,挺不错的!”柳儿道。

方蓁笑了笑,不置可否。

雨已经停了,柳儿手里还拿着乔安送的伞,回房后随手放在一旁。

“去打盆水来,我净手后看会书。”方蓁自外面回来先换了外衫,轻声吩咐道。

“是!”柳儿退下。

下人们都了解自家小姐的习惯,自外面回来,或者看书前都是要先净手的,早已熬了玫瑰花水候着。

柳儿端了水,服侍方蓁净手后,不扰她读书清净,缓步出去关上门。

方蓁端坐在桌案后,盈盈素手拿着书本,翻开之前看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然而今日不知怎的,有些心浮气躁,一时竟无法静下心来。

目光落在那把竹伞上,那男子温雅的面孔浮现,方蓁起身过去,拿了伞在手里端详。

很多人会把名字刻在竹骨上,不知道这上面有没有?

竹骨圆润干净,什么都没有。

女子有些失望,打开竹伞,看着上面的水墨画,目光有些恍惚。

那男子看上去三十左右,应该已经成亲了吧?

她瞧不上章筠那种轻浮纨绔的样子,只觉得男子应该像今日看到的那人一般文雅稳重才好。

想什么呢?

人家早已成亲了,自己这般实在是有些不知羞。

方蓁脸上一红,立刻放下手里的竹伞,回到桌案后,点了一炉香,让自己安静下来。

次日一早,方蓁让柳儿给自己挽发换衣。

“小姐今日要出门吗?”柳儿问道。

“是,把伞去还给人家!”方蓁淡声道。

“还到哪儿去?我们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柳儿蹙额道。

“还去那商行,兴许能碰到!”方蓁道。

“也好!”

今日天气放晴,商行里人更多,诗会也比昨日热闹,来了几个真才实学的才子,昨日那些附庸风雅的顿时便要靠边站了。

然而方蓁一直等到晌午,也没再遇到乔安。

悻悻而归。

一连三日,方蓁日日去诗会,却始终没

见到还伞的人。

柳儿都放弃了,“小姐,那男子也许不会再来了,只是一把伞而已,值不了几个钱,那人看穿着也不像是在乎银子的,不还就不还吧!”

方蓁握着伞,看着车外拥挤的人群,淡声道,“银子多少不重要,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应该把伞还给人家!”

“可是如果一直遇不到呢?”

方蓁眉宇失落,“明日再来一日,若真遇不到,就算了。”

第二日,一大早有个闺中好友来拜访,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已经快晌午了。

方蓁带着伞出门,经过垂花门的时候,看到柳树下,章筠和方媛正搂抱在一起亲热。

两人躲在树后,章筠将方媛按在树上,正

亲嘴亲的浑然忘我。

方蓁脸上一红,若是这般过去,定然要撞上,实在是尴尬。

只怔了一瞬,女子转身往回走。

回到房里,柳儿啐道,“在院子里就这般放浪,好不知羞耻!”

以前方夫人在的时候,方媛是庶女,处处巴结他们家小姐,后来夫人不在了,孙姨娘成了正妻,方媛便立刻换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但要求处处要和他们小姐争个高低,还有意拉拢府里的人排挤方蓁。

所以柳儿对方媛极其憎恶!

“不关你的事,不要背后乱议人是非!”方蓁斥道。

“哦,奴婢知道了!”柳儿乖乖道,“那咱们还去商行吗?”

方蓁看着手里的竹伞,顿了一下才道,“吃了午饭再去吧!”

最后一日,若再寻不到那人,她便真的放弃了。

还不到用午饭的时辰,方蓁半倚在美人靠上看书,柳儿倒了茶后退下,她知道自家小姐看书的时候喜欢清静。

日光渐渐升高,照进屋子里,春阳明媚,淡淡暖香漂浮。

门吱呀一响,方蓁以为是柳儿,也未在意。

来人一撩珠帘,轻步进了内室,站在女子身后,看着她秀美的侧颜和纤纤身姿,不由的又靠近一些,伸手将女子手里的书抽了出来,问道,“小姐在看什么书?”

方蓁吃了一惊,猛然回头,见是章筠,面容立刻一冷,“你何时进来的?”

章筠笑道,“门没关紧,我便进来了!”

方蓁起身退后一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请公子出去!”

章筠却往前一步,道,“没想到方小姐这般端庄温婉,若是早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把亲事换成方家二小姐的,本来指腹为婚的是你我二人!”

方蓁冷脸道,“章公子和方媛的亲事已定,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请马上出去!”

“我若去找媒人,退了和方媛的亲事,方小姐是否能原谅我?”章筠急声道。

方蓁见他越说越离谱,冷笑道,“方才我还看见章公子和方媛在树下亲热,这么快就改了主意,实在让人怀疑公子的品行!你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公子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别!”章筠心虚的急声道,留恋的又

看了方蓁一眼,转身往外走。

方蓁眉头紧皱,和章家的亲事是去年才开始议起来的,如今要商量婚事章筠才频频上门,但是见他和方媛亲热的样子,好像私下早已有来往。

章筠和方媛已私定终身,见到她却又这般轻挑,方蓁突然庆幸自己没嫁给这样的见异思迁的男人。

章筠有些失魂落魄的从方蓁院子里出来,正巧碰上来寻他的方媛。

见他是从方蓁院子方向过来,方媛目光一冷,却笑着迎上去,抱住男人的手臂,娇声道,“去哪儿了,父亲和母亲正在饭厅等着你吃饭呢!”

章筠讪讪笑道,“找茅厕走错了方向!”

方媛也不点破,只道,“那咱们赶紧去吧!”

“好!”章筠心中惦记着方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问道,“咱们吃饭要不要把你长姐也叫上?”

“不用,她向来喜欢一个人在院子里用饭!”方媛道了一声,撇嘴嗔道,“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不是看上她了吧!”

章筠立刻道,“说什么呢,我只是客气一下嘛!”

说罢伸手在女子腰上轻轻一捏。

方媛这才柔媚一笑,“你若敢三心二意,休想我再理你!”

“我怎么会呢!”章筠呵呵一笑。

月上正空时,纪余弦抱着软成一团的苏九回去。

他一时没控制住,要了两次,把怀中女子着实累到了。

已将近子时,部落里的人早已休息,四处一片安静,只树丛间挂着昏黄的灯笼,似一捧暖黄的烟火,落下淡淡光影。

抱着苏九进了主院,下人立刻推开门,掌灯。

“岛主和夫人要用饭吗?”下人问道。

“端些鱼汤来!”纪余弦淡声道。

“是!”

下人很快端了热腾腾的鱼汤进来,还有一些配菜和米饭。

将下人斥退,纪余弦用勺子舀了乳白色的鱼汤喂给苏九,“吃一点再睡,晚饭还没吃饭。”

苏九窝在他怀里,困顿的闭着眼睛摇头。

“乖,只喝半碗,好不好?”男人语气温柔的轻哄。

苏九张嘴含住勺子,微微睁开眼睛,模样慵懒的让人心疼。

纪余弦轻笑一声,将鱼汤一勺勺轻轻喂给她。

一碗汤喝完,苏九滚进床榻上去,一掀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的盖上,闷声嘟囔道,“不许扰我!”

纪余弦放下床帐自后面抱住她,将她盖在头上的锦被扯下去,“不许蒙头睡!”

苏九轻哼了两声,眼睛已经睁不开,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纪余弦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吻她颈窝,“宝贝,好梦!”

次日一早,院子里传来低低说话声,纪余弦睁开眼睛,微微皱眉。

转头见苏九睡的正香,缓缓起身,穿了衣服出去。

下了楼,大堂里上官和锦枫都在,另外族长木真和另外部落里的一个家主也在。

岛上部落里共有三大家族,木家,云家,还有闵家。

部落由三大家族的家主和族长共同管理。

当然,最上面是岛主,纪余弦。

见到纪余弦下来,木真和云敖,纷纷起身请安。

纪余弦扫眼过去,见云敖面容青白,神色紧绷。

“一大早,什么事?”纪余弦坐在木椅上,端了茶淡抿。

“小人有事向岛主禀告,请岛主做主!”云敖上前一步道。

“说!”

“昨日小女和其她几个族中女子在河边洗衣服时,遇到岛主身边的侍女,被她侮辱重伤,此时还躺在床上,请岛主把那个丫鬟交出来,还小女一个公道!”云敖压着满腔怒火,努力的保持平静。

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云敖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时骄纵宠爱,谁也欺不得。

纪余弦眉头微微一皱,疑惑的看向上官云坤。

他的侍女?

昨日和上官去海边的,明明是苏九。

上官云坤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纪余弦眸色冷淡,凉凉一扫上官,他夫人受人侮辱,昨日竟没有人告诉他!

上官云坤知他目中之意,无辜的挑眉。

他们从海边还没回来,纪余弦就已经找过去,之后两人“戏水”一直到深夜,谁敢不怕死的去打扰两人好事。

纪余弦脸色沉淡,问道,“你女儿现在如何了?”

“云珠她昨日受到羞辱,身上也受了伤,正在家中啼哭不止。”云敖心疼道。

“把她带来,让本公子看看,她到底伤成什么样子?”纪余弦唇角勾着浅浅冷笑。

云敖却以为纪余弦怜惜自己女儿,忙点头应声,亲自去带他女儿过来。

楼上,苏九还在熟睡,半开的窗子内突然伸进来一只手腕把着窗棂,随即一个少女的脑袋冒了出来。

少女扒在窗口往里张望了一番,随后双手一撑爬了进来。

她小心自窗子上跳进屋内,看着低垂的床帐,慢慢走过去。

床上似有人还在睡觉,少女缓步靠近,稍微将床帐撩开一条缝,向着里面偷瞄。

还未看清楚里面的人,突然手腕被人用力一拽,整个人被拉进去,随即颈上一痛,她惊慌抬头。

苏九膝盖压在她胸口,一手按住她手腕,一手曲指成爪扼住她脖颈,冷声问道,“什么人?”

少女瞪着一双不大却古灵精怪的眼睛,骨碌一转,惊愕的看着苏九。

苏九觉得少女似有些面熟,想了想,问道,“你是、昨日在林子里被云珠打的那个女子?”

少女忙不迭点头。

苏九放开她,腿也放下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偷偷摸摸来这做什么?”

“我、我叫菓妹、”小姑娘摸了一下被苏九扼红的脖子,讷讷道。

苏九嗤笑一声,“谁问你姓名,我是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看到云家主带着族长上门兴师问罪了,所以让你赶快躲躲!”菓妹焦急的道。

苏九穿上外衫下床,勾唇一笑,“你是给我通风报信的?”

菓妹忙不迭点头,“你赶紧藏起来吧!”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藏起来?”苏九笑了一声,听到楼下果然有说话人,招手道,“昨天云珠是不是还打了你一巴掌,走,我去给你还回来!”

菓妹怀疑的看着她,“你真不怕族长?”

苏九问道,“你觉得族长大还是岛主大?”

菓妹立刻道,“当然是岛主更大!”

“那不就结了!”

苏九拉着她往下走。

菓妹看着她背影皱眉,岛主大,和她一个侍女有什么关系?

此时楼下云珠已经被带来,浑身裹的严严实实,头上蒙着纱巾,露出的皮肤可以隐隐看到有红色的斑点。

一进来,云珠便跪在地上,“求岛主为云珠做主!”

上官冷淡一笑,“做什么主?难道不是你戏弄侮辱苏九在先?”

云珠垂着头,当着纪余弦的面,完全没有昨日的嚣张,抽泣了一声,模样凄婉,“云珠只是和她开玩笑的!”

“那苏九也是和云珠姑娘开了个玩笑,云珠姑娘也别介意!”上官温润如玉的脸上似笑非笑,看上去反而有几分阴郁。

云敖立刻道,“开玩笑就脱了我女儿的衣服,让她被人耻笑?这样也太过分了些!”

“可是我怎么听人说云珠姑娘的衣服是自己脱的!”上官道。

“是她放了蛇在我衣服里!”云珠立刻道。

“对啊!”上官目光促狭,“苏九只是开玩笑在你衣服里放一条蛇,你自己脱了衣服,和旁的男人投怀送抱,关她什么事?”

云珠听的瞠目结舌,似被上官的话给绕了进去,又似惊讶世上会有上官云坤这种厚颜无耻的人。

云敖气结的看着纪余弦,恭声道,“还请岛主大人把那名侍女叫出来当面对质!”

“此事恐怕本公子无法做主!”纪余弦慵懒的倚在木椅上,狭长的凤眸中沁着凉意。

“那谁可以为小女做主?”云敖问道。

“锦枫,请夫人下来!”纪余弦淡声道。

“是!”

锦枫应声,转身往楼上走,一抬眼便看到苏九带着一个女子正走下来。

“夫人!”

纪余弦起身,走过去,对着苏九伸手。

云敖父女顿时傻了眼。

跟在苏九身后的菓妹瞪大了眼,不由的退后一步。

云珠明明告诉她们,这女子是岛主的侍女。

苏九握住纪余弦的手,清眸在大堂内一扫,“听说有人来找我算账!”

纪余弦笑,“谁找谁算账还不一定!”

族长木真忙躬身道,“不知岛主夫人上岛,有失远迎!”

云敖低着头,没了方才怒气冲冲的势气,拭汗道,“原来是夫人,小女有眼无珠,冒犯夫人,请夫人恕罪!”

云珠跪在地上,头紧紧伏地,不敢再出声。

苏九走到云珠面前,淡声问道,“云姑娘再说一遍,我将你怎么了?”

云珠屏息微颤,惶惶摇头,“没有!”

“没有?”苏九唇角勾了抹冷笑,“那云姑娘带着父亲,带着族长来这里是因为昨日戏弄了本夫人,所以上门负荆请罪吗?”

云珠低着头,眸光急闪,惶恐点头,“小女子无意冒犯夫人,夫人恕罪!”

“承认便好!”纪余弦妖艳长眸带着冷意,淡声道,“云家长女云珠,戏弄侮辱纪府主母,送去山中做煮妇。”

此话一落,部落里的人都是微微一惊。

云珠不可置信的抬头,面孔因为恐惧变成了白纸色,泣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岛主开恩,求夫人开恩!”

云敖也跟着跪在女儿身边,“小女被小人娇惯坏了,不是有意的,求岛主再给她一次机会!”

北山中开山采矿,山下住了几百壮男,平时定然要有人给做饭洗衣,这些女人便被岛上的人称作煮妇。

煮妇有从大梁雇佣来的,也有族里犯了错的女人被惩罚去劳苦的,总之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几乎每天太阳一升就要起来做饭、洗衣,一直天黑,等那些采矿回来的男人吃完饭休息,她们全部洗刷完才能睡觉。

日以继夜的辛劳,让这些煮妇变的皮肤粗糙,精神麻木,早早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