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不是苏月玖!

“我送你出门!”纪余弦跟着起身,吩咐芍药道,“送你们二少夫人回房,这几日天冷,就不要出门了!”

“公、子”谢盈抬头嘶哑的喊了一声,脸色猪肝一样的红,泪流满面,鼻涕流淌,说不出的狼狈。

“听话,改日我再去看你!”纪余弦道了一声,和兰知绘一起往亭外走,长腿刚迈下石阶,突然又回头看向苏九,“夫人先不要回院子,去书房等我!”

苏九一怔,他不会以为谢盈这样是自己做的吧?

飞进谢盈嘴里的雪团她看见了,自然也看到是谁做的,但纪余弦怎么会看到?

谢盈仍旧咳个不停,双目通红,死死的瞪着苏九,“我知道是你做的,我决不会放过你的!”

苏九正眼瞧也不瞧她一眼,抬步出了亭子。

上官玉走到谢盈身后,看着苏九渐渐远去的背影,冷笑道,“二少夫人今天失策了,不仅没有羞辱到苏月玖,也没有让兰知绘和苏月玖起冲突,反而两个人看上去很和睦呢!”

任芷儿皱眉,“公子喜欢兰知绘,苏月玖为什么不生气?”

就算是她都忍不住妒忌,难道苏月玖就不害怕有一天自己少夫人的地位被兰知绘夺去?

“来日方长,怕什么?”谢盈明艳的眸子里藏着阴毒和算计,“我倒要看看,这表面的和睦能撑多久?”

说了两句话吸进去了凉气,谢盈胸口一缩,顿时又咳起来,忙转头对着芍药道,“赶紧送我回去!”

“是,是!”芍药和任芷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谢盈回去,上官玉跟在几人身后,也带着丫鬟离开。

一场家宴便到此结束。

谢盈回去以后,着实又病了些日子,日夜咳嗽不止,请了不少大夫来看,都是说风寒侵肺,要慢慢修养,谢盈每日病恹恹的,精神萎靡,也没心思再去找苏九的麻烦。

那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这日赏梅宴后。

纪余弦和兰知绘并肩而行,缓缓出了纪府,门外羽衣坊的马车已经等候。

兰知绘缓缓转身,淡声道,“你那几位小夫人似不喜欢少夫人,言行之间甚是不敬,你为何不护着她?”

纪余弦一身红衣,眉目风流,声音却淡漠,浅浅道,“若是这点事都应付不了,她如何做纪府的主母?”

兰知绘一怔,随即抿唇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往马车走去。

苏九进了纪余弦的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异常的寂静。

淡淡书香混着水莲香漂浮,让人从内到外的放松下来。

苏九瞧着四下无人,径直走到剑架前,目光灼灼的看着上面的宝剑,这屋子里,她最感兴趣的便是这个。

她曾经跟着一个落难到伏龙帮的剑客练过剑术,得其真传,剑术还不错,只是却从来没有一把属于自己剑。

当初练剑时也是拿的木头削的木剑,那名剑客离开伏龙帮的时候说过有一天回来找她,定送她一把绝世好剑,可是,那家伙再也没回来过。

苏九手放在剑鞘上,顿时一股渗骨的寒意透过指尖传过来,却激起了苏九胸口的热血,看着剑鞘发出的冷光,她甚至感觉到自己鲜血沸腾。

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苏九抬手将剑拿了起来,用力的拔剑而出。

刹那间光芒闪烁,若虹光炽月,流泻出凌厉而厚重的光华。

苏九双眼发亮,手指忍不住在剑身上摩挲,剑身略宽,比一般的剑长三寸,的确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长剑在手,剑法在脑子里闪现,苏九纵身而起,长剑挥出,刹那间金光乍现,凛冽生风,少女灵动的身体在半空中横劈,飞转,光华炫目,如清辉寒雪,微微雷鸣声响动,摄人心魂。

苏九身形时而矫健迅猛,时而灵动若行云流水,目光专注,神情忘我,一套剑法耍完,屋子里真气涌动,桌案上的书册簌簌飞扬。突然,她眸子一眯,凌空后翻,长剑指在来人的咽喉上。

待看到纪余弦浅笑妖媚的眸子,苏九倒吸了口气,凭空后退几步,收剑回鞘,站直了身体,淡声道,“抱歉!”

纪余弦抬步上前,眸光深深,幽光暗转,一瞬不瞬的看着少女。

淡淡水莲香逼近,苏九不由的后退一步,察觉男人神色不对,眸子急转。

被怀疑了?

反正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死不承认就是!

纪余弦不断的靠近,一直将苏九逼到墙下,相距咫尺,俯身幽幽的看着她。

抬手挑起少女的下巴,男人轻笑,“夫人的剑法好精妙,难道苏家其实是武林世家?”

苏九微微仰着头,这样的姿势让她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偏头躲过男人的桎梏,手中长剑往前一挡,将两人隔开些距离,解释道,“我说过了,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练武艺强身健体!”

“随便练练便能有这般精绝的武艺,夫人真是练武的奇才!”

苏九耸肩,“是师父教的好!”

纪余弦挑眉轻笑,似是信了,伸手将长剑取了过来,薄唇牵起浅笑,柔声问道,“喜欢这把剑吗?”

苏九老实点头,“喜欢!”

“那送给夫人了!”

苏九倏然抬头,惊愕的看着他,“送给我?你自己不是也很喜欢这剑,为什么要送给我?”

纪府这么多宝贝,纪余弦偏偏将这把剑摆在这里,每日看着,定然是十分钟爱之物。

“因为,比起这把剑,我更喜欢夫人!”纪余弦低着头,眸子一眨,邪气的妖媚,暧昧温热的呼吸喷在苏九脸上,说不出的亲昵。

男人高大的身体挡了光线,他完美的侧颜隐在暗光中,模糊不清,那暗哑邪魅的声音便越发的惑人,苏九抬头,愣愣的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你说什么?”

纪余弦俯下身来,艳红的薄唇几乎贴在苏九耳朵上,低低缓缓的道,“我说,我更喜欢夫人!”

苏九耳朵突然似被闪电击中,酥麻战栗的感觉一直麻痹了半个身子,脑子里突然蹦出在醉欢阁中那些娇媚的女子坐在男人怀中,喂酒媚笑,她神情一凛,猛然错身闪开,警惕的看着他,“离我远点,好好说话!”

纪余弦唇角浅笑不变,黑眸一片幽深,转身走到桌案前,铺了宣纸,提笔书写。

苏九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手中握着长剑,不知道这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这剑真的给她了?

苏九疑惑的挑眉,直觉没那么简单,无功不受禄,转身还是将长剑放了回去。

“夫人,过来!”男人转头突然喊道。

苏九过去,见男人在纸上写了许多字,墨痕未干,还散发着淡淡墨香。

“夫人方才在园子里作的那首诗极妙,我将它写下来,打算收进二弟的诗集里,夫人看看为夫写的可有错字?”纪余弦淡笑道。

苏九目光落在纸上,假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头道,“没有!”

“一个错字都没有吗?”纪余弦表情不变,目光却渐渐冷下来。

苏九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他,“公子何意?这首诗有问题吗?”

纪余弦勾唇浅笑,缓缓道,“没有问题,只是,为夫写的,根本不是夫人做的那首诗!”

他只是随笔写了一首五言律诗,和那首咏梅甚至没有半个字相同。

苏九神情顿变,“你诳我!”

纪余弦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淡漠缓沉,“这首诗不是夫人所作,夫人根本不识字对不对?”

苏九脸色煞白,不断往后退,双拳握紧,“对,那又怎样?”

怎样?

纪余弦哂笑,她真敢说!

一个大户人家的嫡小姐,即便真的身子弱,可以练些武艺强身,但绝不可能不识字!

“你不是苏月玖,你到底是谁?”纪余弦再次将苏九逼到墙下,只是这一次再不见方才的旖旎,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寒气。

------题外话------

十二才疏学浅,里面的两首诗引用古人的,稍作改动,亲爱的们谅解!

一进梅园,闻着扑面而来的幽香,兰知绘眸子若春阳白雪般的一亮,浅笑看向纪余弦,“梅香扑鼻,更盛桃红梨白!”

“你若喜欢,平时可多来几次!”梅花树下,男人衣袂如云,气质疏懒,唇含三分浅笑。

兰知绘垂眸,唇角清浅弯了弯,但笑不语。

任芷儿跟在两人身后,只觉眼都快被刺瞎了!

三人身影转过花树,谢盈和上官玉看到,顿时迎过来,恭敬请安,“妾身(玉儿)见过公子、兰姑娘。”

陈玉婵也跟在后面出了亭子,缓缓福身。

谢盈低着头,目光落在纪余弦握着兰知绘的手上,眸子微微一眯。

兰知绘立刻挣开纪余弦的手,上前一步,柔声笑道,“几位不必多礼!”

说罢抬头向着亭子看去,顿时一怔。

亭子里只有苏九一人坐在那里,没过来迎纪余弦,甚至都没起身,只回头好奇的看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下,女子五官精致,清颜绝美,炯澈的眸子带着一抹空灵。

那眸子里没有卑微,没有妒忌,没有刻意假装的平淡,只是很平静的看过来,带着一抹好奇。

她心中惊讶,从来不知道,纪余弦新娶的少夫人原来这般美貌。

“兰姑娘,请亭子里坐!”谢盈满脸堆笑的挽着兰知绘的手臂往亭子里走,明艳的目光在纪余弦身上扫过,面带娇羞。

进了亭子,纪余弦看着苏九轻笑,“夫人今日好雅致!”

昨天纪余弦下马车时连平时的风度都不要了,理都没理她就进了院子,苏九以为他会气自己几天,没想到今天又像没事人似的挂上了勾人的笑。

苏九起身,回了他一个淡笑,“公子不是也来了?”

纪余弦一双眸子流光闪烁,柔情似水的看着她,低沉道,“自然是因为夫人在这里,为夫才过来的!还有,为夫说过多次,不是公子,应该叫夫君!”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调情,其她人神色各异,谢盈等人自然是恨的咬牙切齿,看着苏九的眼神藏着刀光,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几个鲜血淋淋的洞。

兰知绘惊讶的看着纪余弦,似此时才发现,他的温柔不只对她一个人,长睫垂下,立刻上前道,“知绘见过少夫人,今日才上门请安,实在失礼,还望少夫人不要责怪!”

羽衣坊是纪府的,她虽是坊主,却也是纪家的下人,理应一早来向主母问安。

苏九转过头来,目光惊艳,见过这么多女人,兰知绘是最好看的一个,和美人说话,她声音也不自觉的放缓,淡淡笑道,“没关系!”

兰知绘微微一怔。

她说请罪不过客气罢了,这一句没关系,实在不像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说出来的。

谢盈和上官玉对视一眼,目露讽笑,立刻给兰知绘和纪余弦两人让座。

“兰姑娘快请坐,冷不冷?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公子尝尝这贡桔,是岭南那边商户快马加鞭送来盛京,今天刚入府的!”

“表哥、兰姑娘,这桂花糕可是玉儿亲手做的,掺了酒酿的栀子花,一点都不甜腻!”

……

谢盈、任芷儿、上官玉簇拥着纪余弦和上官玉两人,一番讨好献殷勤,对兰知绘更是格外的热情,顿时将苏九从石桌旁挤了出去。

陈玉婵站在纪余弦身后,双手绞着帕子,抬头担忧的看向被冷落的苏九。

苏九却不在意,转身走到木栏前,伸腿坐了上去,旁边小几上放着瓜子点心,她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看亭下水里的锦鲤,一边嗑起了瓜子。

女人身上的脂粉香实在没有梅花香好闻,苏九来了这一会已经不耐,只等着奶娘回来一起回栖凤苑。

“嘎嘣、嘎嘣”

“嘎嘣,嘎嘣……”

热闹的莺声燕语中渐渐掺杂进来不和谐的声音,谢盈等人渐渐静了音,转头看去,一怔之后,面上顿时露出不屑和嘲讽。

苏九犹不自知,瓜子皮扔进湖里,引了数十只的红鲤争抢,苏九磕的不亦乐乎,看到鱼跳出水面抢食,嘴里还发出咯咯笑声。

半晌,似才发觉亭子里诡异的静了下来,怔然转头,便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目光各异,惊奇、嘲笑、不屑……还有纪余弦那个骚包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苏九轻咳了一声,将放在木栏上曲起的腿放下来,哼声嘀咕道,“嗑瓜子有什么好看的?”

兰知绘眸子一转,起身过去,纤纤素手握住苏九的手腕,笑道,“少夫人这边坐!”

苏九不忍拂美人好意,只好跟着过来。

两人在铺了皮裘软垫的石凳上坐下,兰知绘拿起茶壶给苏九倒了茶,柔声笑道,“少夫人从阜阳而来,定是不习惯盛京冬日的清寒,知绘那里有一件上好的银狐皮,这两日便做件披风给少夫人送来!”

美人清水明眸,声音优雅,举止端庄,却又随和温柔,苏九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家闺秀,闻着女子身上的淡香,只觉半个身子都酥软了,摇头道,

“不用了,我不怕冷,兰姑娘自己、”

她话未说完,突然被一旁的纪余弦打断,“既然是知绘一片心意,夫人收下就好!”

苏九转头看向男人,只见纪余弦那张颠倒众人的俊脸上挂着惑人的浅笑,对着她骚气的眨了眨眼。

苏九只觉另外半个身子也软了,愣愣点头,“哦,好!”

坐在一旁的上官玉脸色难看,谢盈更是暗暗咬牙,妒忌的眼中都要冒出火来。

手指绞着绢帕用力一扯,嘴角牵起柔笑,

“往年我们赏梅都是弹琴作画吟诗,今年兰姑娘也在,不要吝啬才华才好,不如为我们弹奏一曲如何?”

任芷儿立刻附和道,“兰姑娘才冠盛京,今日我们有福一赏佳音了!”

兰知绘谦和淡笑,“久不弹琴,技艺生疏,不敢污公子之耳!”

“说起来,我的确很久没听你弹琴了,今日良辰佳景,知绘便随意弹一首吧!”纪余弦莞尔轻笑。

兰知绘转头睨他一眼,不再娇作推脱,大方点头,“好,那知绘便献丑了!”

“芍药,赶快把我的绕梁琴拿过来给兰姑娘!”谢盈见兰知绘松口,立刻回身吩咐道。

身后丫鬟芍药点头应声,“是!”

绕梁琴是盛京十大名琴之一,是当年谢盈母亲嫁入郎中府的陪嫁,谢盈出嫁时,又作为嫁妆给了她。

谢盈向来以此为荣!

上次谢盈的嫁妆首饰都放在了栖凤苑被苏九扣下了,只有这琴被芍药抢了回来。

想起此事谢盈便恨的牙痒痒!

古琴早就已经备下,所以芍药很快取来,小心的放在琴架上。

兰知绘移步坐在琴后,只见琴面漆黑,形体流畅,古朴中带着岁月的润泽,琴颈刻行书二字,“绕梁”。

纤手放在上面,轻轻一挑,悠扬带着颤音的音调顿时如风吟穿云而出。

“一曲绕梁过,两耳觅知音。果然是好琴!”兰知绘启唇惊叹喃语。

佳音易有,琴难寻!其她人不由的上前一步,羡慕的看着。

谢盈挺了挺脊背,目中更是得意骄傲,刚要启口谦逊几句,就听纪余弦握着茶盏,轻笑问道,“比起我送你的九霄如何?”

传世名琴中,绕梁排第六,而九霄排在第三。

谢盈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神色一点点淡下去。

任芷儿和上官玉偷瞄了一眼谢盈瞬间难看的脸色,勾唇冷笑。

兰知绘抿唇一笑,淡声道,“不分伯仲!”

说罢双手放在琴弦上,轻挑慢拨,一曲高山流水顿时如山中泉水般倾泻而出,风拂竹林,泉声叮咚,若珠玉罗盘,众人忘了之前所思,忘了周身寒意,不自觉的缓缓闭眸,鼻尖幽香漂浮,似置身清泉林溪之中,春暖花开,河水消融,浑身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传世古琴加上兰知绘高超的琴技,足以令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