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他“重新发现”了一种最适合他的“调查方法”。要说对爷爷和修馆主的画像涉及到对精神和物质层面的深入探索,目前可能太高端了些,但莫雅这件事,应该比较简单,而且能作为之前那幅通灵图的补充……
罗南手指抽动,几乎要现在就画一幅通灵图,总算知道现在不合适,按下了这份冲动。
嗯,话说考虑到当下情况的复杂性,借助一下协会资源也是好的选择。眼下何阅音不在身边,罗南便向章鱼咨询:
“章鱼哥,我觉得莫雅这事儿不太靠谱。”
“咦?怎么说?”
罗南没有提与“请客计划”相关的信息,以防后面难以解释。只是将当前各大都市文化产业的孤立性现状解释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姐的那个乐队,鼓手已经离队了,递补的人到现在都不太适应,卖点什么的掉了好大一块。又是摇滚这样的小众,所谓的歌友会太不靠谱了,包括什么阪城再出道……那个经纪公司是觉得往大海里扔钱很有趣吗?”
“所以你怀疑……”章鱼再吸了口气,扬起眉毛,又将金丝边眼镜摘下,眼神变得凶狠凌厉:
“有人搞鬼!”
罗南没想到章鱼这么大反应,还下意识往回找了找:“只是怀疑。毕竟搞文娱这块儿,砸钱听响儿的事情也有很多。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如果排除掉公司这块儿的正常经营活动,有没有可能,后面有人垫个资什么的,有别的什么算计……咱们协会在娱乐圈有人脉吗?能打听一下最好。”
说到这里,罗南猛地想起,莫雅所在的明堂文化,其背后资方是古堡财团,而这个财团,其实就是血焰教团在世俗社会的产业基石。
去年底,以哈尔德夫人为首的血焰教团与当初分离出去的控缚派分支冲突,因为控缚派在军方潜心经营多年,又出了田邦这个大杀器,哈尔德夫人这一支不敌,被迫退出夏城,产业极大受损。有段时间,一度想要出售明堂文化这些地域限制较强的子公司、孙公司,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可后来,为了保持与罗南联系渠道的多样性,出售公司的计划作废——这是哈尔德夫人亲口对罗南讲的。
哈尔德夫人如何控制旗下的产业,罗南不懂也不关心,他只知道,血焰教团仍然对明堂文化有相当的控制力,这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当然,罗南更想知道通灵图会显示怎样的结果。
另一边,章鱼用最大的力量,控制住手指,将眼镜塞进白大褂外兜,防止把眼镜捏碎,给罗南造成别的负担,他用力保持微笑:“南子,你放心。夏城外面咱们使不上劲儿,可在自家地盘上,要是哪个王八蛋想搞阴招,咱们就让他们明白,什么才叫‘后悔莫及’!”
“啊,好的。”
罗南感觉章鱼哥挺亢奋,一说完就去边上打电话,呼朋唤友,左右调度,比他这个亲表弟都要上心。
难道是莫雅的歌迷?还是对莫雅有意思?那姐们儿的魅力已经能够入侵里世界了咩?
想到莫雅,罗南意识转移,不用眼睛,也能看到莫雅更有与爷爷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她精通话术,口舌便捷,偶尔还会把老人给逗笑,这是出现“逻辑冲突”的罗南,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罗南难免羡慕,又叹了口气。
旁边正打电话的章鱼,眼角抽了抽,牙齿都挫出了声音:“对,要深挖,挖断地基,刨开祖坟,也要把这事儿给整个清楚明白!”
罗南并没有及时回复莫雅,他需要好好地斟酌一番。莫雅也不在乎,至少表面上如此,她先去病房里看外祖父,顺便将里面的修神禹接替出来。
接受了“嘉奖”的修神禹,缓步走出房门。罗南对这位老师真的心怀感激,暂时把莫雅的事情搁在一边,迎上去招呼:“馆主,真是麻烦您了。”
“我没觉得麻烦。”修神禹近乎脱形的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语调很轻松,“和远道先生聊聊天,比一个人在家好得多。”
罗南苦笑:“也就是您……”
“那也不尽然。我不能说远道先生的精神状态有多么良好,可只要把握住他一以贯之的内核,便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里面有很多都是我一直在思考,却又无法验证的。即便远道先生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能多角度参考一下也很好。”
修神禹深凹进去的眼眶里,眼珠微动,定在罗南脸上:“这一点,你们祖孙很像。”
罗南姑且将其视为赞美:“谢谢馆主。”
后面赶上来的章鱼心中哀鸣:别再像了,再像他真要去撞墙赎罪了!
生怕修神禹再“鼓励”罗南往岔路上狂奔,章鱼硬着头皮插话进来:“修馆主早上就过来陪着罗老先生了吧,您大病初愈,可不能太消耗……
罗南醒悟过来:“没错,馆主需要静养。”
“我这就回去,反正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修神禹从善如流,罗南和章鱼则跟随在侧,准备送他到电梯口处。
这几步路,修神禹仍在聊罗远道的一些话题。或许是今天交流得多了,罕见地下了一些判断:“可惜,你和远道先生在某种逻辑层面上,似乎有冲突,远道先生对此非常敏感和抗拒,也拒绝交流。否则你应该是最能理解他的那个人。”
罗南是相信的:“我也有点儿这种感觉。”
“多观察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好的切入点。”
“嗯,我回头给爷爷画个像试试。”
“画像?是你们精神侧的说法吗?”
“嗯,差不多。”
章鱼在旁腹诽:我没听过。
修神禹心情真的不错,多说了很多话:“只要能有影响到现实的可能,就可以去尝试。在这点上,你们精神侧天生比肉身侧有优势——你们设想,我们验证。你们的设想可以随时推翻,我们验证要付出的代价就惨烈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和设计,以后薛雷那边,还指望你多多帮忙。”
罗南本能就觉得,这些话后面应该隐藏着馆主的人生经历,更别说还涉及到薛雷,他当然不会慢待,很严肃地回应:
“馆主您放心。”
修神禹微微颔首,登上电梯。合拢的金属门隔开了彼此的视线,罗南却忽然想到,其实也可以给馆主画像来着。
他一直都很好奇,以馆主的武学修养,何至于落得今天这种百病缠身的地步。直至跨年夜那晚上,才知道是基因层面的问题,待医院基本排除掉先天遗传、强辐射等常见因素,情况便显得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