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絪在旁边不发一言,他晓得岳父骂的是高岳。
然则骂着骂着,张延赏也心虚起来,他的胡须抖动得也不威风了,他已经知道太子和普王的事。
其中普王傅孟皞先前已接到左降贬谪的命令,即刻离开京师,去越州为司马。
这是个强烈的信号,张延赏想到此,脸都灰了。
但是他还不死心,当务之急是要低调,于是他又将幞头上原本腾起来的那团火给慢慢压抑下去。
等到过金吾仗院时,张延赏更加痛苦绝望,因为他看到,院门前挎着横刀头戴绣帽的巡城少监郭锻,望着自己的眼神又变得十分冰冷势利。
郭锻的眼神变化,几乎预示着宦途的吉凶
此时窦参的宅第当中,按照惯例,这位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执掌户部钱加宪台的官员,还是率先走入到堂侧那处用黑色帷幕圈起的角落,内里烛火摇动,神龛里依旧立着那用蒲草扎的小人,“五兄。”窦参手捧着香束,说到。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风卷过来,呼得声掀起帷幕的角,“哐”一声,神龛边的蜡烛翻到,那蒲草小人顿时在窦参的眼睛里,被燃起的焰火给吞噬,“五兄!”
当火越烧越大,窦参家宅的仆人都蜂拥而来,手忙脚乱地扑灭火焰。
只见窦参瘫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化为灰烬的小人,失神地说了句:“五兄这是在预言啊——申儿,我的申儿”
这时,原州和会州交界处,窦申随着庞大的会盟使团,共一千八百官员、将士,过弹筝峡的平凉新城,随即翻越了险峻的六盘山,脱离了唐军控制的范围,抵达了山麓西侧的好水川处。
两日后,皇帝便让数名中官,将原本拘押在客省里的崔枢和崔遐这两位给放出来,送回到升平坊崔氏宅第里“反省”,各自的畿县官职都被罢免,要求守选一年后才能重新参与吏部铨选。
但这对升平坊而言,依旧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崔宁、柳氏和卢氏,带着家人们都坐在中堂,迎接二位郎君的安然归来。
二位郎君在拘押时期,没有受到折磨,不但没瘦,反倒还白胖点,就是思念亲人和妻妾而已,如今见到各自母亲,无不哭泣,顿时中堂内也是一片哭声。
同时,高岳和妻子云韶、侍妾芝蕙,及一群仆从也来到,前来向岳父岳母们辞别,称自己刚刚得到诏令,以正拜吏部侍郎的身份,复归兴元尹、定武军节度使,兼判凤翔府事。
得知女婿再次升官的崔宁,顿时明白大明宫里到底发生什么,“看来张延赏也快完了。”
这时升平坊诸崔,除去崔宁、柳氏这对夫妻外,不管是真心还是半真心,都对高岳罗拜下来致谢
不久,中堂内开设宴会,为高岳践行。
后堂偏厅寝所里,柳氏坐在屏风前,将封书卷推给对面坐着的云和。
云和的母亲卢氏则伏在屏风那面,哭泣不休。
待到云伸出葱指,将书卷展开后,正是兴元府光华尼寺对自己的”受具牒文“,大致就是称自己觉心浚发,四依圆满,可入寺为优婆夷,自此带发,可入寺也可在家修行云云。
聪明的云和立即晓得,此生她是不会再嫁给其他任何位男子了
升平坊崔氏在面对新兴勃发的宣平坊高氏,已是彻底受制,沦为某种程度上的附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