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世子说笑了,本宫奉父皇之命亲迎镇北将军归京,不过是久时未见将军风采,一时失神罢了。”
只是这一番客气话语之中,终究也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绵里藏针之处。
太子身边的近侍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太子殿下如今反应,一颗心也是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他就知晓自家殿下知晓了镇北将军是女扮男装的当初救他之人之后,一定会有所反应,可是谁曾想到殿下居然是这点忍耐心都没了,这可是万众瞩目之下,殿下便是当着荣华世子的面说了如此针锋相对的话。
什么叫做久念镇北将军风采未见,所以一时失神,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向荣华世子表明自己对镇北将军的企图心么?
哪怕是镇北将军的确是个女子,太子你也的确是对其起了心思,可是这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且荣华世子毕竟还是镇北将军有着名义上的姻亲关系之人,殿下这般说法,不是明摆着在向荣华世子示威么……
况且这位荣华世子可再也不是单单只是个荣亲王府的病弱美人了,一个异国之人,却偏生能在北燕任了一个权倾北燕的摄政王身份,可想而知其中手段必然不小,完全是个扮猪吃虎的能人。
北燕摄政王手段毒辣的传闻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殿下你倘若是真的想要与人家明白对上,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发难啊,若是这荣华世子一时之间用那北燕摄政王的脾气发作了,可不就是闹僵了么。
就在侍卫对着自家太子心中一阵腹诽的时候,慕流苏也是隐约觉查到了楚清越些许不对劲儿的地方。
依着他的性子,不是冷淡反应就该是冷嘲热讽,怎么有这个闲情逸致和弦音说了如此之多话?
这般反常举动,慕流苏还快觉查不出有什么古怪,那才真的是奇了怪了。
说起来楚清越毕竟是清菱的嫡亲兄长,怎么如今楚清菱好不容易跟着她回了大楚帝都了,楚清越却是半分反应都没有,反而是说什么未见自己风采的话?
或者说,他这般提及自己所谓的风采不过是讽刺,这是变相的指责清菱在自己手中出了事儿的事情?
慕流苏转念一想觉得这个理由颇为合适,心中也是陷入一阵复杂状态。
其实她一直觉得这位大楚太子虽然为人低调默默无闻,但是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的行事作风在慕流苏眼中了还是颇有些认同的,既然是元宗帝这般颇擅选贤举能之地亲自挑选出来的继承人,这位殿下的能力可想而知也是不容忽视。
从最初的时候,慕流苏就没有想过要招惹这位大楚太子殿下,更别说什么得罪他的想法了。
只是看来如今因为清菱的事情,这个想法有点困难了。
慕流苏一时心头也是有些为难,不过当真是再次应了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这句话,因为就在慕流苏如今想着楚清菱事情的时候,此时应当是端坐在马车之中的楚清菱竟是忽而从那马车之中跑了出来。
“流苏哥哥……”
楚清菱从马车中窜出来的时候,自然是第一时间往慕流苏这里跑,桂嬷嬷跟在楚清菱身后,心中也是又是慌乱又恐惧。
太子身边的亲卫队虽然是留下了桂嬷嬷一条性命,但是桂嬷嬷心中也是明白楚清菱出事儿之后,她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了,哪怕是皇后娘娘对她再为信任,但是一个护不住主子的奴才终归也是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再留着的。
桂嬷嬷从北燕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处于一个战战兢兢的状态,就是想着要避开这件事情,可是如今楚清菱尚未入了帝都,便是将她带到了楚清越身前,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荣华世子与镇北将军。”
不过桂嬷嬷的声音很快便是被楚清菱的声音给覆盖过去了:“流苏哥哥,清菱也想与你共乘一骑……流苏哥哥……”
本就是个女儿家,如今因为神智不清的问题,也没有过多别的顾及,当真是要多随性有多随性。
众人听着楚清菱这句话,本来还喧嚷的人群一时之间也是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之中。
因为皇族颜面的问题,楚清菱出了意外的事情虽然在坊间未曾大肆流传,但是这些事情在人们心中还是颇为心照不宣。
但是即便是已经出了意外,堂堂一国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与一个男子共乘一骑的事情终究也是太过惊世骇俗一些吧……
大楚天元历二十八年八月十五,在这人人团聚的中秋佳节之日,镇北将军慕流苏率领手底下的镇北军,连同着北境宋家大军中的少年将军宋寒闵一起班师回朝。
当然,除此之外,前往北燕边疆之地帮衬慕流苏的右相沈芝兰和荣华世子姬弦音自然也是跟在队伍之中。
其实按照慕流苏最初的打算,她是根本没有想要打算回大楚的,因为最初慕流苏以为破了北燕之后,弦音的寒毒还未解,所以也是打算等寒毒解了之后带着弦音去苍虚雪山之上寻灵空大师先解了寒毒的。
而慕流苏也是一直以为凌空大师救人的条件就是以命换命,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活着回来与否,所以当初即便是慕嫣然那般对待自己,害得自己几乎是两次陨在了慕嫣然的手上,但是慕流苏却依旧是念在慕恒的份上,也是想着要替他留下一支血脉的。
再加上当初回京的时候,慕嫣然对自己的姐弟之情也并非作假,所以慕流苏也是对她做了最大的容忍度。
总而言之,慕流苏的确是没有打算回大楚的,但是谁曾想到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自己的预料,弦音的寒疾之症,也是在燕楚一战之中被解开了。
当然,对于这件出乎意料的事情,除了高兴与庆幸的反应之外,慕流苏自然是不可能有别的多余想法。
但是其实慕流苏也是隐约能够感受出来,弦音似乎最初也并没有打算在这燕楚一战结束以后回大楚之地的。
慕流苏也是想过,等燕楚一战结束之后,倘若弦音不愿意回大楚之地,那么他们二人便是可以选择寻一个合适的地方归隐山林。
总而言之,只要弦音想去的地方,她都可以陪着,是什么镇北将军的身份职位,本来就是她为了攻破北燕才拼命得来的。如今既然是北燕皇帝已死,北燕皇朝的统治也是悉数覆灭,她也算是为自己的死正了名,为寂家满门冤魂报仇雪恨了,所以心中已经是没有什么遗憾和多余的追求了。
而除了替寂家满门复仇之外,慕流苏心中仅剩的一个夙愿,便是想要弦音一世安稳了。
可是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慕流苏早就已经打算好的主意,结果却是最终却在楚清菱的身上出了岔子。
楚清菱身为堂堂大楚公主,偏生却是在燕楚一战之中,因为慕流苏离开镇北军的时候惨遭侮辱,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先前因为燕楚一战最后决战的事情太过瞩目了一些,所以这件事情最终被压了下来,但是如今因为两国之间的战争结束之后,这件事情便也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毕竟是一国公主,她出了事情可不仅仅只是自己的闺阁名誉有关,更是事关大楚皇室声誉,哪怕慕流苏如今因为打败北燕成为了一个再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但是越发在这个时候炙手可热,越发便是将楚清菱的事情也同样推到了瞩目地位。
这件事情倘若处理不好,自然是整个慕家都必然会受到牵连。
哪怕是慕恒身为西楚超一品大将军,手中权势再大,但是朝中对这件事情的争议颇多讨论,倘若慕流苏当真是随着自己的心性,带着姬弦音一起隐匿了去不回大楚之地,不曾将这件事情交代清楚反而无故失踪了,那么慕恒也必然是会陷入一定的困境之中。
虽然当初北燕皇帝对慕恒一直以来都信任至极,又顾及着燕楚一战慕流苏出征的事情没有别的举动。
但是如今燕楚一战已经结束了,慕流苏因为这一场战役所赢得的权力和声望也实在是太大,慕家一门之中出了如此厉害的父子双将也就罢了,偏生还出了慕嫣然这么一个太子妃,难保元宗帝又会不会如同北燕皇帝一般起了忌惮之心。
总之而言,关于楚清菱受辱的这件事情,慕流苏不曾归京还好,倘若真的就这么平白半路失踪了,只怕大楚之中的那一番流言蜚语,慕恒也是实在应付不过来。
何况慕嫣然对于那太子妃之位,实在是太过渴慕了一些,可她偏生又并不是一个懂得处理人际关系之人,倘若慕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依然只怕是不仅帮衬不了慕恒,只怕还会添乱子。
到底慕流苏已经将这二人视为了自己的爹爹和姐姐,总归她是不可能真的放任二人不管的。
更何况楚清菱也的确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追到了苍虚雪山之处才落入了谢瑶花的圈套之中受了侮辱,这件事情,于情于理她都需要给楚清菱一个交代。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种种原因,慕流苏终究还是未曾选择如同自己心中所想一般远离大楚之地,不愿再沾染大楚之中的是非,哪怕是她心中知晓依着元宗帝的性子和处事儿手段,北燕百姓即便是归入了大楚统治之下,也不会如同在北燕民不聊生水深火热,她完全可以放心下来。
可是到底还是因为担心慕恒和楚清菱二人,慕流苏并没有选择离开,反而是老老实实的带着镇北军浩浩荡荡的回了大楚。
大楚帝都。
虽说是八月十五的中秋之季,但是因为大楚帝都本就常年温度较高,所以此时不仅是没有半分秋季的艳阳高照,反而还天气明媚,当真是个出征归来的好日子。
燕楚一战如此大的胜绩,就连天下人都如此关注万分津津乐道,大楚皇帝自然是不可能轻慢了去。
就在慕流苏和姬弦音,沈芝兰以及宋寒闵一行人带着镇北军和北境宋家军队的人浩浩荡荡的归来的时候,元宗帝果真是已经亲自率领着大楚的一众文武百官立在城门之上齐齐等着了。
慕流苏与姬弦音并驾齐驱,二人默契至极的抬眸望去,也是一眼便是见着了城门之上那个身穿着一袭华贵耀眼明光龙袍的元宗帝龙颜大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