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关门弟子

可是……

那人好像就是昨天风中说话的老人。

面相、克六亲死八方……

难道这些都是颜老在他儿时看过相后说的?天煞孤星,是指秦沉?

秦沉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周易:“我,我的面相怎么了?”

难道他真是天煞孤星?如果给他看相的不是颜老,那么就算真想起来有这个说法,他也能听秦母的,当对方是个老骗子。

可这是颜老,他说的还能有假?

秦沉只觉得整个心脏都被揪住了,不知所措地等待周易的回复。

“你先去找颜空用饭,”哪知周易没看他,还要赶他出门,“我有事要和颜老说。”

颜家饭厅很大,光是桌子就足以容下二十人,左右两排各九人,一前一后。

秦沉坐在倒数第二个位置,左边是颜空,右边空着,应该是留给周易的。由于这边离厨房最近,所以上菜时也是从秦沉边递进去。

虽然颜老特地找了最合秦沉口味的厨子,可他心里有事,红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宴席,竟越瞧越没食欲。

不知道周易在楼上和颜老谈什么,是在讨论自己的面相吗?

如果他真是那什么天煞孤星该怎么办?周易会避开他吗?两人关系才刚刚有点进展。

可在他离开书房前,周易的脸色确实不好。

秦沉忧心忡忡,随便咬了块香菇慢慢嚼。

一旁的人倒聊得热闹。

“哎,李老二,你徒弟怎么了?”陆家老大对着右边带圆片黑墨镜的瘦男人问,“不是说他也想来拜师吗?”

李老二想起就愁:“上个月发现了个古墓,唐朝的,哎结果进去了差点没出来。”

“出来了不就行了?受伤在医院养一个月还不来?又不是灯灭没退,能有啥大事儿。”李老二身旁的男人拍拍他肩膀。

李老二听了苦笑:“偏偏还真就是灯灭没退,贪心差点把命赔了。”

这……

男人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拍拍他肩膀,摇头叹息。

“现在收个徒弟也不晚,你那一身本事,别断在他一个人身上,知道你俩感情深,可这不能感情用事。”最没说这话立场的就是陆老大,他偏要作出感慨状,“祖师爷教导的,还是得听。”

大家听了想笑,又不好明说,岔开话题各自聊了起来。

陆明朗看了,日常为父发愁。

这边儿聊得这么火热,秦沉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思绪不在眼前人都跟着发懵,家佣端了菜来他都没察觉,机械夹菜的胳膊恰好撞上盘子,汤汤水水洒了对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秦沉赶忙拿起腿上的餐布起身,帮对方擦拭,“都怪我,走神了,烫着你没?先去洗手间用凉水冰一下然后去医院,好吗?”

他满是愧疚地道歉,佣人穿得很厚,汤汁还没渗进去前秦沉就帮他擦掉了,所以根本没事儿。

加上秦沉这么懂礼貌,他甚至一点儿不觉得生气,摆手道:“没关系的,没有烫到我。”

说完回了厨房,让厨师重新做一份。

突然闹了这么大个乌龙,秦沉有些窘迫,坐下时小心翼翼生怕再弄出更大的动静。

可整桌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他身上了,有个小辈儿的母亲看了后小声和丈夫夸道:“这孩子不错,心善。”

秦沉没听到,陆家老大听得一清二楚,他嘁了声:“小家子气,这么小个破事儿那么惊慌,一点儿都不大气。”

他懂礼貌也得被怼?

秦沉憋了一肚子气,有点委屈。

刚才怼就算了,现在他烦着呢,还怼个没完。

不就吃顿饭吗,去b城最好的酒店吃,点最贵的他付钱都成,干嘛非得来这儿看人脸色?

他将餐布放在桌子上,压下起伏的心情,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男人:“陆先生,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不然怎么会意见这么大。”

“我对你是有意见,但绝不是误会!”陆老大坦然地认了,“你一个小辈儿,无门无派,耍的各门弟子团团转不说,还装腔作势!”

“我怎么装腔作势了?”秦沉纳闷,这还不叫误会?他进门到现在都没说几个字,也能叫装腔作势?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是颜老为了挑选关门弟子才设的宴,今儿来的哪个不是想竞选的?偏偏颜老那边都说了内定是你,你反而说自己不拜,怎么,踩我们抬高自己身价呢?”

陆老大说话真不怎么好听,听这话有些过火了,李老二扯扯他:“哎,你跟个小辈儿计较什么?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心眼那么小。”

“我心眼小?你家徒弟没缘分了,所以你倒看开了淡然了是吧?”陆老大拍开李老二的手,“我话还就撂这儿了,你小子,不一定能比我家明朗强,颜老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

“要真比你家明朗强该怎么说?”这里面真有不怕事儿大的,竟还煽风点火。

“那比比啊!”不管对面儿子又是使眼色,又是打手势的,陆老大就是不服,“你们风水界不是有道法比试吗,比比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一听,都有些感兴趣,除了颜空,她从一分钟前就开始发短信喊爷爷下楼了。

比什么比。

秦沉纳闷,都说了多少遍他不会法术,这还用比吗,直接认输不好吗。

“首先,今儿这场午宴,我真的不知道是颜老为了挑选弟子设下的,如果知道我一定另选时间登门谢恩。”秦沉站起身,想要说完就离开,这顿饭他是吃不下去了。

“其次,我是真的不会……”

他刚说到关键地方,突然胳膊被人捏了一下,秦沉已经,回头,竟然是周易!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才自己丢人的样子又被他看到了多少?

自己是‘天煞孤星’吗?周易又打算断绝往来吗?偏偏在这种时候让他撞见自己吃瘪。

秦沉暗叫糟糕。

周易看着陆老大,又瞧了眼陆明朗:“他接受比试。”

秦沉怔了一下,正打算开口询问,哪知耳内传来周易的声音。

“我教你。”这是周易凝聚内力传音给他,只有两人能听到。

秦沉这才稍稍安心些。

陆老大正打算开口,只见周易又开口,冷言道:“秦沉他是我的徒弟,虽然我周易入门后未改姓,可我是吴家第三十四代弟子,秦沉是第三十五代,这不会改变。”

“我吴家虽不能说是风水界第一世家,可也不至于让弟子被外人称无门无派。”他语调虽平,却不怒自威。

谁都能看出,这话是在提点大家。

——别轻视秦沉,不然那就是轻视吴家。

轻视吴家……那可是比颜家资历还高的吴家,谁敢啊?

众人安静如鸡,连陆老大都被堵得说不出话,只有陆明朗不走寻常路。

见比试之事板上钉钉,小孩一脸菜色地瞥了眼对面的陆老大,委屈道:“爸,你真是对力量一无所知。”

金鑫鑫的女儿死在周易家门口,虽然这个小区隐私保护周到,可关乎人命,物业肯定不会帮你保密。

而且每个陌生人要进小区前,即使得到业主邀请,也需要将身份证号与全身照都登记齐全。

所以第二天一早,秦沉开门领快递时,还领了个警察进门。

“您好,今早我们局里接到一户姓金的人家报案,她们的女儿走丢了。”青年,不到三十岁,穿着藏蓝色制服,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秦沉拆快递的手一僵,不知所措地看向周易。

——昨日周易不仅没让他看怨灵报仇现场,连最后尸体怎么清理的也没说。

可周易看起来十分淡定,依在沙发上不动。

那位青年警察的态度也很奇怪,和周易说话时一点儿都不像看待嫌疑犯,简直可以称得上恭敬。

他拿出证件给秦沉看了一眼,正身和周易道:“局里同事查过监控,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个小区,所以现在金家怀疑女儿是死在这里。”

“对,她死在这扇门前。”周易特别耿直,根本没给秦沉想瞎话的机会。

“但不是我们杀的!”秦沉连忙摆手。

“哈哈,你可真会说笑,”警察小哥奇怪地看了眼秦沉,“周大师怎么会杀人,局里一看她门口登记是周大师家,就知道另有隐情。”

“周大师?”秦沉有点懵逼,“你们认识?”

“对啊,局里有个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科室。本身一直和吴老前辈合作的,可毕竟吴老年事已高,再麻烦他老人家不太好意思。前年起警局就改和周大师合作了,他帮我们破了好几个大案了!”警察小哥讲起来滔滔不绝。

“嗯,吴家历代都会帮助国家。”周易从茶几下拿出一个黄皮档案袋,“金家谋财害命,不仅毒害一家八口,还找了心术不正的道士收走其中三个女魂。”

“死后还要拆得人亲人分离?”小哥接过档案袋拿出查看,边看边称奇,“他自己就是个卖凶宅的,应该最理解怨灵的恐怖性才对,明知危险偏为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看他俩谈的愉快,秦沉也安心了,坐在一旁专心拆快递。

这是从颜宅寄来的,据说是邀请帖。

颜空昨晚有在微博私信他:男神,邀请帖寄去了,颜宅地址就在帖子背面,到时候让周易开着照着地址寻过来就行。

ps:帖子一定要带哦,不然山底下的看门人不会放行的。

这两条私信给秦沉带来了不小的压力,风水世家听起来很厉害,不仅住在山上,山脚下居然还有看门人。

怕不小心在做客时丢人,秦沉一大早就爬起来挑选衣服,可挑来挑去也只有衬衫和牛仔裤,迫不得已跑去问周易借衣服。

“想太多,”周易听了来意后摇头,“风水界,大家不注重外貌打扮,哪怕你是街头行乞破衣烂衫,只要功法好就能得到别人尊重。”

那他筋骨好,去了岂不是不仅不会出现豪门狗血小说中的diss情节,说不定还能得到尊重?

秦沉刚松了口气,哪知周易上下打量了他遍,张口就补一刀:“而且我的衣服你穿不上,会拖地。”

……

这封请帖大概真的很重要,寄信人在请帖外套了三层纸封不说,又在纸封外用黄色胶带粘了七八层,拆起来那叫一个费劲儿。

等秦沉成功从中拿出请帖时,警察小哥已经走了,他甩甩手问:“这么轻易就走了,难道局里的人对你信任程度这么高?就不怕你蓄意害人,用法术蒙骗他们吗?”

周易端茶的动作一顿:“昨晚我托关系找来了金家的违法记录,足以证明金鑫鑫死后,他女儿无法承担家中债务,他们对外会给个自杀结论。”

手段竟然这么合法!

秦沉出乎意料:“我还以为风水界能人众多,随便什么法术应该都能糊弄过去,警察肯定查不出来。”

周易解释:“警察查不出,可风水界也会有人出来管制。”

维持平衡才是各界和平共处的重要因素,而且不管是风水师还是普通人,道德准则不会有差异。

“那之前那个戚大师,会有风水界的人惩治他吗?”秦沉问。

“请帖拿出来了?”周易没答,他看了眼窗外,“颜老告诉我赴宴时间是中午,现在该走了,晚些会迟。”

“好,我穿上鞋就可以走。听说颜家在山上,有路让我们开车吗?还是说得爬山?”秦沉低头挑鞋,“要是需要爬山,我就不穿白色鞋子了。”

一如既往的容易被转移话题。

周易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垂眸道:“不用,开车。”

颜宅位置在b城郊区的崇明山上,秦沉住在这里十几年,虽热爱运动也从没成功登顶过这座山。

“这山不是有个传说吗?”秦沉坐在副驾驶上,扒着窗户向外看,“据说b城没几个能成功爬上崇明山的,都说这山里有无数怨灵作祟,经常有人爬山或是散步,明明走的是直线却莫名其妙的回到原点。”

很多人都传自己在这里遭遇了鬼打墙。

车刚开到山下时,秦沉就感受到崇明山气势磅礴。

树木茂密,从山头到山脚无一不是生机勃勃,而且山上不知哪出有泉眼,清水从上流下,在山脚聚成了一条清溪绕着整座山刚好围成一圈。

从外猛地一瞧,这依山傍水正成了水龙护山之相,怎么看都应该是风水宝地才对,怎么传言中总说此地凶险?

而且崇明山高,从半山腰起就有云雾缭绕,哪怕山边日照猛烈晴空万里,崇明山上的浓雾依旧不散。

想到这里,秦沉补了句:“今儿是不是要下雨?上山前我看上面的云雾有点发紫。”

周易驾驶专心,眼睛直视前方:“崇明山是b城风水最好的一处山脉,但凡有名的风水世家都住在此处,而且是只让世家设宅。”

外人不管权势钱财,都没资格入住。哪怕家里哪辈得幸,出了风水奇才,照样没资格设宅。

“为防止外人误闯,各家齐心布下迷阵,非世家子弟又没请帖的,都会走着走着回到原点。”周易解释的详细。

原来这阵法就是颜空提到的‘看门人’。

“至于你看到的云雾颜色,不是阴天,那叫紫气。无论看相还是看地,但凡是好的,总会沾点紫气。而紫气越浓,则说明气运越好。”

秦沉:“那崇明山紫气最浓的是山顶。”

“所以哪家历史越久,威望越高,住的就越高。”周易说,“颜家靠近山顶。”

吴家与颜家位置差不多,只是更靠东边。

“越说越紧张,感觉自己变成刘姥姥现在要进大观园,”秦沉开玩笑,“吃顿饭搞得那么隆重,不过还是要谢谢师父你送我来。”

改口后叫得越来越顺。

周易挑眉:“没事,我确实有事找颜老。”

关于那女人拿的玉佩与最近的拍卖会,还有秦沉的身体。

“一会儿进门后你先跟我去他的书房,检查身体。”

本以为只是私下小聚,跟颜家吃顿饭聊聊天,再把高价买来的人参送上表示谢意,也就结束了。

哪知门口竟有七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排成一列站得笔直,伸着脑袋往那扇门看。

秦沉一推开门,正好和七个人对上了视线,见七个灼热的目光投在自己脸上,他吓了一跳。

以颜空为首的七人见秦沉真的来了,喜不自胜地红了脸,除颜空外全都默契地六十度鞠躬崇敬道:“秦大师好!”

秦沉一脸懵逼地捏着门把手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某黑帮大佬的女人,一帮小弟鞠躬哈腰喊“大嫂好”。

而且还是一帮挎符袋,穿道袍的小弟。

刚停完车恰好撞见这幕的某周姓大佬:“……”

“你,你们好,”秦沉尬笑两声,“不用叫我秦大师,叫我秦沉就好,我怎么能算大师呢。”

风水界对他的误解究竟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