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赐却说:“不怕,不怕,我帮你找药。”
孩子停下,小眼珠来回踅摸,终于,他瞅到了一种阔野草,将草叶子摘下来揉成团,送进了淼淼的嘴巴里。
“姐,吃下去,吃下去就会退烧了。”
“这是啥?”淼淼问。
“药,去年跟着爷爷打猎,他说在山林里发烧,就吃这东西,可以退烧的,它叫……车前草。”
“你确定这不是毒药?”小女孩还不相信。
“姐,让你吃你就吃,俺爷可是中医,他懂草药的。”杨天赐二话不说,掰开淼淼的嘴巴,用力填了进去。
小女孩砸吧砸吧嘴,觉得有点苦,皱紧了眉头,想吐出来。
“不准吐,爷爷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山上的羊倌都知道这种药好,好多羊吃完以后感冒都好了。”杨天赐好像个小医生,也好像一个小哥哥,安慰淘气的妹妹。
“啊?你把我当羊……?”淼淼问。
“你当然不是羊,但俺爹说了,人跟羊是一样的,羊能吃的药,人都能吃。”
淼淼的心里不住敬佩杨天赐的记性好,他爷爷的确是远近闻名的中医,进宝叔叔更是大名鼎鼎的兽医。
祖传的医术到杨天赐这一代得到了延续,他当然比自己懂得多。
这是个神秘的男孩,他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破解啊?
他不怕狼,敢跟野狼对峙,为了保护她狠揍小胖,现在又帮自己治病。如果有天身边没有天赐,可咋活啊?
此刻,淼淼竟然对杨天赐产生了一股子依赖,大自然的苦难也把两个孩子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天赐问:“姐,你好点没?”
淼淼摇摇头:“哪有那么快?”
“可咱俩不能停留了,必须天黑之前离开,碰上野狼还好,如果遇到熊瞎子可就糟了。”
“嗯……。”淼淼想站起来,可刚刚站起就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天赐,我不能走,咋办啊?”不是女孩偷懒,是真的拖不动脚步,鞋子上粘有好多的泥,死沉死沉的。
“我背你……。”杨天赐说着,抡开了健壮的小手臂。
“你这么小,咋能背得动我?”
“没事,我很有力气的,不信试试……。”说着,杨天赐果然将淼淼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迈进了草丛。
他一点也不嫌累,尽管路上的蒺藜将裤子划破,累得气喘吁吁,可他始终没有把女孩放下。
獒狗黑虎在前面开路,走一段时间必然要撒一泡尿。
黑虎是聪明的,它不断撒尿有两个原因,第一当然是留下自己的气味,便于回家的时候不会迷路。
第二,獒狗的尿液是圈地的信号,任何动物只要闻到它尿水的气温,全都退避三舍。
在獒狗黑虎的带领下,他们俩没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终于奇迹般走出了原始密林。
随着前面树木的稀疏,杨天赐抬头瞅到了缕缕生气的炊烟。
也就是说前面有人家了,他俩穿过不到三百里的树林,终于来到了四水县。
“姐,你醒醒,醒醒啊……。”杨天赐赶紧呼唤身后的淼淼。
可淼淼却没有做声,女孩子的脑袋反而耷拉下来。
天赐吓坏了,赶紧加快脚步冲炊烟的方向奔跑,一边跑一边喊:“有人嘛?我姐病了,叔叔婶婶救命啊……。”
七八年以后,当淼淼长成一个大姑娘,再次回忆起今天这一幕的时候,依然会感到颤栗跟后怕。
女孩子难以想象她是怎么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过这片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嘞。
这一年杨天赐才五岁半,聪明的头脑,不服输的豪气,还有那种勇于前进的胆量让女孩佩服不已。
或许从这时候起,她就激起了心里的小波澜,开始喜欢上了杨天赐,长大以后一直跟他纠缠不清。
杨天赐也跟他的爹老子一样,欠下了很多女孩的感情债,当然,这是后话了。
两个孩子手拉手,扒拉开草丛,在努力寻找出路。
原始密林里是没有路的,就是附近的猎人也很少到这儿来。可杨天赐跟淼淼却没有迷失方向,他牢记了爷爷的教诲,在山林里迷路以后千万不要慌张,太阳升起的地方是东方,落下去的是西方。
树冠长势茂密的一方是南,稀疏的一面是北。
有时候还可以观察那些倾倒的树木年轮,宽的一面是南,窄的一面是北。
遇到狼群以后不能胆怯,要知道野狼也是害怕人的,你扭头逃窜,狼就会认为你心虚了,会拼命地追咬。
一定要跟狼对峙,你不动狼不动,你向前一步,它就后退一步。
半夜休息一定要在旁边点一堆火,因为狼是怕火的,见到火苗就不敢靠近。
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火种熄灭,要不然风一刮就遭了,火星子乱飞,会引起山林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杨招财一直在教会孙子野外生存的办法,他把自己的经验一丝不留传授给了他。
而且去年飞刀李就对干儿子进行了特训,教会他不少拳脚,所以杨天赐才打遍全校无敌手,六年级的学生都不敢跟他过招,一百多个学生,也没人能在他的手下走过一招。
他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山托儿所,乱坟岗里跺跺脚,那些死人连个屁也不敢放。
家庭的熏陶,再加上名师的指点,所以他小小年纪就出类拔萃,像个英雄。
天真的亮了,东边的天升起一抹朝霞,淼淼啥都不懂,只能盲目地跟着他走,走到了哪儿也不知道,黑虎摇着尾巴屁颠颠跟在他俩后头。
杨天赐这儿看看,哪儿瞧瞧,不断指引方向,淼淼都要被他领懵了。
“天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万一咱俩迷路了咋办?”女孩子问。
杨天赐说:“姐,放心吧,跟着我你保证不会迷路,我把你带出来,当然要安全把你带回去。”
“可瞎走乱撞,啥时候是个头啊?”
天赐说:“快了,明天早上一定能走出去。”
这个时候,已经距离他俩逃出杨家村整整三天了,村里没人知道两个孩子就在大山里,而且穿过巍巍的群山直奔四水县县城。
八月的天同样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前半晌还烈阳高照,中午刚过,忽然刮来一阵冷风,北天边飘来一阵浓云,顷刻间把天空遮掩了。
卡嚓嚓!一个惊雷在头顶上炸响,正好劈中旁边的一颗大树,大树好像被谁在中间劈了一刀,立刻应声而裂,冒起一股子浓烟。
“啊——!天赐!”淼淼更害怕了,再次抱上了男孩。
“姐,别怕,要下雨了。”杨天赐安慰她道。
“那咋办啊?”女孩问。
“快!找个地方躲躲,要不然咱俩就成落汤鸡了。”杨天赐说完,赶紧拉着淼淼寻找地方躲藏。
不远处有个山洞子,完全可以遮挡,于是俩孩子一头撞了进去。
刚刚进去,豆大的雨点就从半空中落下,紧接着大雨瓢泼似得,像泼,像倒,密如珠帘。
黑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身体一抖,抖落了水珠子。
起初还好,但是几分钟以后,山洞的顶端就开始漏水,滴滴答答乱响,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雨水滴答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又湿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