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好。”玉娘子笑道,“咱家的用水,以后就包给你了。”
“行,没问题。”三保爽快地答应道。
如春将水倒进缸内,折身返回,见母子二人还在调笑,插嘴道:“我眺见明德堂那边有一大堆人,估摸在等夫人,你过去看一下吧。”
玉娘子“哦”了一声,便带着三保朝村中走去。
明德堂牌楼前,刘长者同一干老翁早就候着。他们身后立着二十余名孩童,翘首以待。玉娘子见状,急行几步,朝刘长者敛衽施礼道:“婢子来迟,让您老久等了。”刘长者忙躬身还礼道:“娘子不必客气。恭迎先生,乃吾等分内之事。若有疏慢,望娘子看在我们皆是山野草民——孤陋寡闻、目光短浅、没见过世面的份上,多多包涵。”玉娘子道:“您老言重了。若如此说话,实实羞煞奴家了。”刘长者道:“尊师重教,礼当如此。”玉娘子道:“婢子何德何能,值长者如此看视?”刘长者道:“今后都是一家人,要在一个锅里搅勺,礼数太多,反为不美。”玉娘子点头称是。
刘长者扫了随从一眼,发话道:“先生应到,礼数已尽,诸位请回罢。”众人应喏,嘴快的抢着说了几句客气话,木讷的憨笑几声,纷纷散去。
“我还有些事儿,须与娘子商议。”打发走村中耆老,刘长者低声说道。
“您老请讲,婢子无不遵从。”玉娘子回道。
“此处不是讲话的地方,咱们还是里边说吧。”
“好的。”
刘长者打个手势,那些孩童让开道路,待二人走过,却才随后进了学堂,在院内自觉整整齐齐站成一排,静等训示。刘长者见玉娘子有点窘迫,便发话道:“你们分为两拨,一拨打扫卫生,一拨抬水浇花,按吃干粮完成。(干粮:秦地方言,早饭的称谓。)”众孩童吆喝一声,呼啦啦散开,忙活起来。
东首茅屋门窗洞开,二人走近门口,见墙壁刷的雪白,地面铺着青砖,正中置一张方桌,摆两把藤椅,靠窗一张条几,架几盆花草,空荡荡再无它物。刘长者停住脚步说道:“屋子湿气太重,就不进去了。待干透了支副床帐,闲暇时也好休息,”玉娘子谦辞道:“您想的如此周到,委实费心了。”刘长者指着墙角的几个石凳说道:“小娘子毋须客气,咱还是去那边坐下说吧。”玉娘子随声附和:“如此甚好。”
二人相让着在石凳上坐定,刘长者抚须说道:“老朽有些计较,要与夫人商讨一下。”玉娘子道:“请讲。”刘长者道:“我统计了一下,全村有四十六名学童,要是全部入学的话,那些放牧的活便缺少人手。思量再三,还是将他们分为两拨,逢双单日上学,每班就有二十三人,一来夫人便于管教,二来也不耽误农时。再就是在农忙时节,还得休学几天,帮助抢收庄农。如此一来,咱明德堂实际上就是一所名副其实的耕读第。总的来说,这个学堂不太正规,望夫人不要介怀。”玉娘子道:“无妨,一切遵从您老安排。”两人将学堂的事体计议完毕,正闲话间,忽听“咣咣咣”三声钟鸣,刘长者起身笑道:“该吃干粮了。那边人多嘴杂,夫人贵为先生,自要妆文雅,不必前往抢食。你今后的饭食,就教如春打好送到学堂吃罢。”玉娘子听了,心中十二分的感动,连声道谢。刘长者作别,带着三保及一干学童奔食堂去了。
自此以后,玉娘子过着集体生活,衣食无忧,事无巨细,自有人操持。莘莘学子,半浓半读,皆懂事听话,平时又有干娘女土蝠来往走动,相互帮衬,确是安闲自在,说是神仙般的日子亦不为过!正是:
道由白云尽,
春与清溪长。
时有落花至,
远随流水香。
闲门向山路,
深柳读书堂。
幽映每白日,
清辉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