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许夷光的鼻子就更酸了,这些糕点以往两个孩子只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吧?
当真是稚子何辜!
许夷光都想哭了,何况甘氏,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忍住了,哑声与傅御许夷光道:“多谢侯爷与县主替我们家的人收殓安葬,也多谢侯爷县主饶我们妯娌母子一命不说,还对我们屡次施以援手,雪中送炭,我们实在无以为报,只能给侯爷县主磕
三个头,聊表谢意了。”虽知道傅御与许夷光此番也是被逼得没了法,惟有奋起反抗,根本怨不得他们,废太子与自家公公则是咎由自取,何况自古成王败寇,既想享受胜利后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要做好一损俱损,家破
人亡的心里准备。
所以甘氏并不恨夫妻两个。可不恨却不代表不怨,那毕竟是那么多条人命,当中还有她的夫君,那毕竟是那么大一个家族,若家族不覆灭,她的儿子们也不会从生来的人上人,一下子跌落到泥潭里,这辈子都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
自然那声‘四叔’与‘四婶’也是再叫不出口了。然若不是他们夫妇,傅律父子与钟氏便只能暴尸荒野,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家里太夫人也是,听说她临死前,平定侯还去见过她最后一面,真正算是给她送了终,而自己妯娌与母子这些日子所受的
照顾且不说,以后的日子也势必会更艰难……冲着这些,甘氏又没法违心的不感激傅御与许夷光,他们实也够宽宏大量,仁至义尽了。所以千言万语,都只能化在这一跪里了。
甘氏与代氏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二人已不敢回头去想,真要想也想不起来了。自那日她们各自的夫君与她们做了一个短暂的告别,便被拿下带走,再到第三日上,她们先是觉着心口一痛,然后便有人告诉她们,傅焕傅烨都已被斩首示众后,她们便一直浑浑噩噩的,连白天黑夜
都分不清,整个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了。
如此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好似又只是过了一瞬间,傅骐傅骥也被送到了宗人府的监狱里,被送到了甘氏身边。甘氏看着儿子们惊恐惨白的小脸,看着小儿子直往自己怀里钻,想找奶吃,看着大儿子明明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还要强忍着跟她说他不饿,安慰她别哭,分明前几日他还窝在她怀里无忧无虑的撒
娇,如今在家族的巨变与覆灭下,他竟霎时长大了一般,可他分明才只五岁……甘氏心痛得真是恨不能即刻死过去才好。却更知道,自己若也死了,儿子们就真是无依无靠,只能自生自灭了,问题是他们都还这么小,又哪有自生的可能,分明只有死路一条,那当日婆婆为了孙子们能有一条活路的自戕算什么,丈夫为了
儿子们能活的主动求死,又算什么?
她在丈夫死后,纵痛不欲生,只恨不能追随他而去,却咬牙硬撑了下来,不也是为了以后能尽量为儿子们撑起他们头上的那一片天,让他们好歹能平安长大成人,能养活自己吗!
甘氏为着儿子们,这才开始有了几分活气,只大部分时候,仍是浑浑噩噩的,尤其是儿子们睡着后,她能在腿上枕着大的,手上抱着小的的情况下,几乎一整夜都一动也不动,直至天大亮。
唯一庆幸的,便是傅御曾发过话,让狱卒们不许苛待了他们,他们不至忍饥挨饿,牢房里也不至脏污不堪,不然纵甘氏代氏能熬到今日,傅骐傅骥却就未必了。
代氏情况反倒比甘氏要好一些,因为她腹中的孩子时不时就会动一下,尤其是在她每每绝望至极,觉得索性自己也不要活了时,孩子都会踢她,踢得她是又心痛又自责。
都说母子连心,这话果真不假,孩子还这么小,便已能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知道心痛她,安慰她了,同时他的求生意志又是多么的强,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提醒她?
她却不想活了,她算什么母亲,她又如何对得起婆婆和夫君!代氏因此再是消极与绝望,该吃东西时,还是从来不曾亏待过自己的,只到底什么都没有了,心里难免郁结难解,却是怎么都胖不起来,反倒除了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以外,身上哪哪儿都是一日比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