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是早已后悔了。
一室令人几要窒息的沉默中,外面传来了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老太太、二老爷来了……”
不一时,便见许老太太与许明孝让下人分别搀扶着进来了,母子两个都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一看便知道他们的病情,至少有一半以上是真的。
可就算病成这样,他们依然狰狞着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人半点也同情怜悯不起来。许明孝更是一进来便怒声说道:“大哥,我听说李氏那个贱人递了状子到顺天府,要与我和离,还说爹当年诬陷了她父亲,希望顺天府也还她和李家一个公道,是真的吗?那个贱人,早知如此,我当初
真该打死她的!”
许老太太也是恨声道:“贱人,竟真这般的无情无义,也不怕老天爷降下一道雷来,活活劈死了她……”
话没说完,已让“啪”的一声脆响,给打断了。
却是许明忠甩了许明孝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后,方冷声说道:“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这些年你但凡对李氏好些,对夷光好些,事情也到不了这一步!我也真后悔,当初没活活打死你,若一早便打死了你,那
李氏母女这会儿还安心待在府里,安心做着她们的许二太太与许二姑娘,自然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祸事了!”说完见许老太太忿忿的要说话,又冷冷道:“母亲你最好立时反省自己,而不是火上浇油,否则,我真打死了你心爱的次子时,你别怪我无情,反正这个家眼看也要家破人亡,散个彻底了,那何必等外人来动手,自己动手岂非更好?!”
许明忠知道长子自来沉稳聪慧,何况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再瞒不住任何人了。只得点了头,涩声道:“当年,你祖父与李阁老虽交好,许李两家也交好,不然也不会结为姻亲了,但后来的确……政见不合,所以,后来……但你祖父也没想到会造成那样的后果,他因此一直都很后
悔,不然也不会正值盛年,便早早去了……”当年许老太爷一开始也与李阁老的想法一样,是要做纯臣、能臣的,可渐渐的他便发现,要做纯臣与能臣,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他还一心想着宣麻拜相,光有能力,却没有人提拔,就更不容易
了。
那么多三品从二品的官员,谁都有希望更进一步入阁,能坐到那个位子的,也谁都是有能力有手段有人脉的,好运又凭什么会降到他头上来?便是李阁老的门生故交里,与他能力资历相当各方面条件也相当的人,都有好几个,李阁老又凭什么只提拔栽培他?他若一心等着李阁老的栽培与提拔,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入阁,又得熬上多少年
,才能熬到首辅次辅的位子?
许老太爷生平不好酒不好色也不好享受,就好手握大权,能尽可能随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所以眼见李阁老一心明哲保身,并不打算卷入皇子们的夺嫡大战当中后,许老太爷一直压制在心底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了,此时不赌一把,更待何时。
等新帝上位以后,眼睁睁看着有所谓从龙之功的人把好位子都占完了,再轮到自己吗?
于是一来二去之后,许老太爷便与先帝五皇子的最大拥趸高大人,走到了一起,只不过没人知道二人交好,也没人知道,高大人竟是支持先帝五皇子的罢了。
再过一段时间,许明忠在许老太爷的授意下,分别秘密取得了先帝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初步信任,自然两位皇子也是怀疑过许老太爷忠心的,但让许明忠都应付过去了。
何况其时两方的明争暗斗已快到白热化的阶段了,将许老太爷一个从二品大员放到对方阵营里去,于哪一方来说,都是此消彼长的大损失,自然先帝大皇子与二皇子都不敢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