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时间欢声笑语不绝。之后许宵许定、芳姨娘并二房其他不在正房和许夷光屋里服侍的丫头婆子也都来给李氏拜年,府里一些有体面的大丫鬟管事妈妈们也来了不少,一上午李氏屋里便没有断过人,至少看起来分外有过年的气
氛。
交午时时,许老太太与许明忠大太太回来了。
许明孝与李氏,许明礼与三太太提前便迎在了二门外,等簇拥着许老太太回到松鹤居,李氏和三太太服侍许老太太梳洗更衣后,同样梳洗更衣后的许明忠与大太太也过来了。
大家少不得又彼此拜了年,亲亲热热的说笑着,吃起饺子来,之后再是摆午宴。
等用罢午宴,许老太太害了乏,便让大家都散了,忙自己的忙自己的去,回房补眠的补眠,晚上晚宴后接着乐。
于是许明忠便带着大太太,往上峰同僚家拜年去了,怕家里同样有自己的下属同僚来拜年顾不上,还特地交代了许明孝与许明礼,务必要款待好来拜年的客人们才是。
许明孝与许明礼自是笑着应了,让许明忠放心忙他自己的去。
可待许明忠一走,许明孝立时笑不出来了。往年的这时候,他也跟大哥一样,会换了出门见客的便服,带着拜帖和礼品,上峰同僚好友一家一家的依次去拜年,同样的,他也能收到一堆拜帖和礼品,——五品的官在京城是不够看,可架不住五品以
下还有六七八九品不是?
是以往年过年时,许明孝还真没清闲过。
然而眼下,他却沦落到跟三弟一介庶子白身一样,只能待在家里,帮着大哥接待一下来给他拜年的宾客,都是郭氏和她那一家子不着调的娘家人害的他,都是李氏与她那个同样可恨的女儿害的他!
许明孝越想越是生气,不过倒是没忘记郭姨娘如今怀着身孕,既郭氏有了身孕,暂时不能与她算账,那便先与李氏算账也是一样!于是是夜晚宴玩乐毕,大家都散了后,许夷光前脚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脚许明孝便进了李氏院里,说今晚上自己要歇在李氏屋里。
一时到得松鹤居,许明忠大太太和许明礼三太太都带着儿女媳妇姨娘们早早到了,所有人都是上下一新,满脸的笑容。
坐在上首的许老太太也是一身簇新的丁香色仙鹤纹刻丝褙子,戴了红宝石的头面,比素日打扮得华丽郑重多了。
节日的喜庆气氛因此扑面而来。
瞧得许明孝与李氏领着二房上下进来,许老太太先笑起来:“就等你们了,可算是来了。”
许明孝忙笑道:“让母亲和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久等了,都是我们的不是。”说着上前与许老太太行了礼,又与许明忠大太太和许明礼三太太各自见了礼。
大家便簇拥着许老太太,去了位于松鹤居东北角的许家的家祠。
许家真正发家不过才三代,家祠自然远不能与那些个真正的簪缨世家大族相比,空落落的三间正堂里,不过就摆了寥寥几个排位与有数的几张画像而已。
但许明忠却满脸的肃穆,先是领着男子们进了正堂,献爵、焚帛、奠酒……每一项都一丝不苟,连带之后许老太太领着大太太、李氏和三太太进去在祖宗的牌位遗像前供奉祭品时,也都满脸的庄重与肃穆。倒颇有几分靖南侯府那样真正的豪门大族祭祖时的架势呢,——许夷光暗暗嘲讽着,余光瞥了一眼身侧同样满脸肃然的许瑶光几个和后面鸦雀无声的姨娘丫头婆子们,不期然想到了自己的外祖父,若外祖
父还在,这会儿李家也该在祭祖吧,李家的家祠必定与许家不一样,至少李家在外祖父位极人臣之前,便已是百年的世家大族了。
只可惜,外祖父终究不在了,还是含冤而死……
这般一想,待稍后祭完祖,一大群人再浩浩荡荡的折回了松鹤居,所有人又笑着依次给许老太太磕头领压岁钱领赏钱,场面一时热闹到了十分时,许夷光心里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来。
她看着屋檐四周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听着时远时近响起的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午后那个不敢再想下去的念头,禁不住又冒了上来。
这满屋子的人,说来都是她的亲人,不管她心里承不承认,这依然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如果,如果有朝一日,真查出许家是踩着她外祖父的鲜血和李家其他人这么多年的苦难,才保住了如今的富贵与荣华,只不过是差了那么点儿运道,才没有更进一步享受更大的富贵荣华的,她要怎么办?
许夷光心不在焉的,便没有注意到粗使婆子和小子们已经摆好了爆竹和焰火,还是许明忠一声令下:“放!”,霎时噼里啪啦一阵响,唬了她一大跳,她才猛地醒过来神来,拍着胸脯吐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