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吟了半晌后,皇帝才若有所思地看了胡濙一眼:“胡先生,你这话可当真么?”
“老臣岂敢欺君?”胡濙忙正色拱手道:“就老臣新得的消息,那陆缜与族中之人断绝关系的文书如今还在苏州府衙门里存放着呢。陛下只要下一道旨意略作查证,便可知真假。”
“朕明白了。”皇帝轻轻点头,看在胡濙眼里,便松了口气,知道有此一说,本来对此事深信不疑的皇帝自然会对这案子有不同看法。
可是老人家的这口气还没吐完呢,朱祁钰又盯住了他:“朕明白了,胡先生你今日入宫还是为他求情来的。”
“老臣……”胡濙只略一犹豫,便起身又跪了下来:“老臣知罪,但此案确实大有蹊跷,老臣实在不忍心陛下受人蒙蔽,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陛下惩处。”既然皇帝已经看破一切,他也不想再装模作样了,索性就直言相告。
“陛下,就老臣所知,陆缜派锦衣卫的人在考场中偷看试题确有其事,但他的目的却不是泄露考题,却正相反,他是为了杜绝有人在会试中舞弊……”说着,胡濙就把锦衣卫查到有人向考生兜售考题等内情说了出来。
所以说这姜还是老的辣,倘若换了别人来为陆缜求情,很可能就直接从这开始说,那样在心有成见的天子面前就很难讨得好去,也不能让他平心静气地听完这番解释了。但胡濙却先顺着天子的话头来“弹劾”陆缜,并让皇帝自己品出了其中问题,如此再回归案件本身,就很容易让其接受了。
而在听完了胡濙的这一番讲述后,皇帝果然略有动容:“此话当真?”
“老臣相信陆缜的为人,他是断然不会为私利干出如此糊涂之事的。倒是这一理由才更让人信服,只是陆缜行事他过莽撞了些,也确实不该。”胡濙忙回了一句。
“如此看来,此案还另有内情了……”皇帝眯起了眼睛,心情却好了许多。如果真是这样,那陆缜就没有欺骗辜负自己,这让他郁结在心头的怒火顿时就消散了许多,同时一个决定也从心底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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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子朱祁钰这几日的心情很是不好,看什么都很不顺眼,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什么兴致来。究其缘由除了太子的身子骨一直都不见好外,更要紧的是,这次的恩科会试居然又出了差错。
而更让他感到恼火的是,这次犯下大错的居然还是陆缜这个他最信任看重的臣子。陆缜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干出了使人偷看考题的事情来,这是皇帝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在其看来,这是对自己的彻底背叛!
如果陆缜真有心提携自己的子侄,完全可以来跟自己请下恩赏,以自己对陆缜的重视,加恩一名举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为何要瞒着自己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呢?居然就派人进了考场偷窃考题,直闹得满城风雨,多少举子因此对朝廷,对自己这个天子增加了看法和成见?
因为徐家之前的事情,朱祁钰本就缺乏安全感,现在陆缜这个他最信赖的臣子又干出了此等事来,这对皇帝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了。尤其是连被当场拿下的犯官都亲口承认一切都是由陆缜所指使后,他就更坚信了这一点了。所以皇帝甚至都没有见陆缜一面,把事情问个清楚的意思,因为他怕从陆缜口中问出更多自己不希望听到的内情。
而随后,刑部又把更多不利于陆缜,坐实其确有舞弊之心的供词交进宫来,就让皇帝越发的相信此事,甚至都决定要依律严惩陆缜了。
如此一来,天子的心情就变得越发糟糕,已经好几次平白无故地发怒,身边服侍的太监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搞得这些近侍都不敢往陛下跟前凑了。不过当宫外有要紧的奏疏送进来时,他们又只能担惊受怕地将之呈送到皇帝跟前。
此刻,一名内侍就把几份都察院言官的弹章送到了阴沉着脸的皇帝跟前,请其御览。而在皇帝匆匆扫过几眼后,面色就显得越发阴沉起来:“岂有此理!这些锦衣卫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他们成了那陆缜的私军不成?居然就敢干出公然强掳案件证人的行径来,真当朕不会治他们的罪么?”说话的同时,他手一挥,已把几份奏疏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上头,直震得上头的茶杯都是一阵跳动。
原来,昨日发生在苏州会馆里的事情已迅速散播了出去,然后便有那自诩正直的言官拿此大做文章,开始朝锦衣卫开炮了。而且在弹章的字里行间,还点到了锦衣卫做这些乃是为了替陆缜这个自家头领开脱,是对天子的不敬等等内容。本就恼火敏感的皇帝一看之下,自然是大感愤怒了。
而在见到天子震怒后,那几名内侍更是惶恐不已,当即就呼啦跪了一地,有人小声地劝说道:“陛下息怒,可不要因为这样气坏了龙体……”
“哼!看来这次朕不能再放任他们了,必须严惩不贷!”有道是关心则乱,因为对陆缜的信任,反倒让皇帝都不敢将他叫到自己跟前问个明白,从而对锦衣卫也生出了猜忌之心来,让那些言官一告一个准。
正当这时,又一名内侍有些战战兢兢来到了殿门前,奏禀道:“陛下
,吏部尚书胡濙胡老大人在宫外求见。”
“嗯?”皇帝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胡濙这一两年里因为年岁关系,其实已处于半致仕的状态,平日里也不怎么管部里的公务,就连早朝都很少参加,更别提特意前来陛见奏事了,所以他今日突然求见确实有些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