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少年从书页中抬起头。
他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全然没有这个年纪应当有的朝气。
少年病态的面容和曾经跟在她屁股后面天真地叫着“姐姐”的小豆丁逐渐重合。
纪杬的嗓子不受控地干涩起来,从未叫过的称呼喃喃出口:“阿玦……”
九月。
夏日已过,热意却仍在秋季拖着长长的尾巴,气温迟迟未降,凉爽的秋风只在夜晚吹拂而过。
十日酒吧。
纪杬靠在后台的墙上,拿着手机发信息,舞台上的摇滚乐穿透力极强,不断刺激她的耳膜,面前不时有准备表演的人穿梭而过。
“纪杬,乐队就快表演完了!”节目总监看了眼时间,嚎了一嗓子。
“又在跟你弟弟聊天啊?”穿着性感舞蹈服的钢管舞女郎靠过来,用手肘撑在墙壁上,打趣地冲她笑。
“嗯。”纪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垂着眸,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微棕的长发拢在一边的肩头,女人的侧脸线条清晰,柳叶眼眼尾扬着柔和的弧度,却被她眼中空洞疏离的淡漠晕染成一股冰冷的感觉。
她的冷淡不是一天两天了,女郎习以为常,耸了耸肩,提醒她:“你别聊着天把时间忘了。”
说完便走开了。
手机屏幕上,正巧纪温玦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纪温玦:姐,是不是快到你表演的时间了?
纪杬空洞淡漠的瞳仁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柔软:快了。
纪温玦:嗯,那你去吧。
纪温玦: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小豆丁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懂事。
纪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舞台上乐队的演奏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纪杬: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我到家给你留言。
纪温玦:好。
乐队表演完毕,回到后台,摇滚乐队都是几个小年轻,和纪杬差不多年龄,也不大在意她的冷漠,经过时逐一跟她打了个招呼,动作语气一致得像阅兵仪式一样。
纪杬拿过放在旁边的吉他,随手拨了两下,掀开幕布走上舞台。
纪杬高中毕业后就在萧立诚的资助下出国进修音乐,学的是作曲,期间也靠接一些作曲的活儿养活自己,回国后这几个月还在观望阶段,闲着也是闲着,她便到酒吧来当驻唱歌手挣个闲钱。
说是闲钱,最后也要拿一部分去还给萧立诚。
纪杬的嗓音偏低,唱歌时带着微微的沙哑,像沙漏里的沙砾,缓慢地在人心尖摩挲沉淀成浓郁的深情。
情歌如卷着沙砾的海浪流淌而出,她微垂的眉眼中却空茫一片。
经常来酒吧的人都已经和熟悉这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新歌手,摇滚乐队点燃的热潮随着女人口中倾泻而出的轻歌慢摇逐渐冷却。
观众换了一拨又一拨,等纪杬的表演结束时,酒吧也迎来了真正的不眠夜。
她收了吉他,朝观众礼节性地鞠了一躬,回到后台。
钢管舞女郎踏着细长的高跟鞋,纤腰扭动,吹着口哨走过来热情地拍拍她的肩,“今天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纪杬不大习惯别人的触碰,不着痕迹地避了一避,颔首。
长时间唱歌导致喉咙一阵干哑,纪杬灌了好几口水,才觉得舒服些。背上包和吉他,她和节目总监王哥打了声招呼,从酒吧后门离开。
此时已是深夜,走出酒吧,拂过耳畔的秋风掺了丝丝沁骨的凉。
纪杬套上事先带来的薄卫衣,正打算走。
迎面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一个拎着酒瓶的年轻男人。
二话不说,喷着酒气,就这么把她给堵了。
“纪杬……纪杬……别走呀!”男人打了个酒嗝儿,一手撑在门边,歪着个身子,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姿势,“你唱歌……嗝,可真他妈好听!长得也真他妈的……嗝……美!”
他眯着小眼睛,举起酒瓶:“我他妈的可喜欢你了你晓得不——!”
哗啦——
酒瓶子里没喝完的酒从瓶口奔流直下,直浇了他自个儿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