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来的时候,若水正跟探春姐妹几个围着桌子剥螃蟹,看到她手边堆成小山模样的螃蟹壳,黛玉当场险些没压住火气。
“刚饭桌上我说呢,二姑娘今儿个怕不是懂事了起来,也不闹着吵着要吃螃蟹,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呢!”
探春见她动了气,连忙开劝,“吃的也不多,我们都看着呢!”
宝钗也笑,“是我的不是,见她说起螃蟹,就想着昨儿个我哥哥又往园子里送来了一筐子,巴巴地就让她们煮了送了来。”
惜春就没这个劝的意思了,“宝姐姐可别给她找借口了,福儿就是嘴馋咱们也别说了,只管叫林姐姐打一顿就是。”
若水没好气地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却被黛玉给看个正着,若水见长姐看过来,立刻又缩了缩身子意图减少存在感。
黛玉睨了她一眼这才又看向宝钗,“惜春说的是,宝姐姐也不用替她找理由,总之她是谁都不听的,以前就这样,如今父亲母亲大人都来了,就越发无法无天了起来,谁叫我就只是姐姐呢,算是管不上了。”
若水被她这话说得本来就心虚的心情越发愧疚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袖子,黛玉见状又笑,“看看,还撒娇呢。”
鱼歌在前头忙行李的事,是故香菱跟着来的,开始见黛玉这话便有些紧张,暗自怪自己没有好好劝住若水,黛玉是何人,见她模样就明白了,当即又宽慰她。
“她素来就是这么个性子,你若回回这样觉得过意不去,日后还长,少不得天天得吃愧疚吃个饱了。”
众人皆被这话逗笑,若水也放松了下来,黛玉又看了她一眼,颇有“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之意,直教若水坐立不安。
宝钗见她也不过念了若水几句,不想是当真生了气的模样,也不禁松了口气。等回过神发觉自己竟是担心黛玉生了气的时候,一时又是自我唾弃了一番。
自那次她为了笼络人心帮史湘云办宴席之事被若水大乱后,因为若水年纪在这些个姐姐妹妹中最小,后面又回了扬州,她虽是一时难堪险些下不来台,好在众人皆是相处久的,没多久便再次忙起了诗社,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越发自觉处处比不上看似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黛玉,黛玉跟她能见到接触到的女子有太多的不同,不仅才识过人,文采斐然精通诗词歌赋,又见识广,胸襟宽,实在不像个普通的闺阁女子,更为难得的是她的为人处事,以及办理各种宴席时候的条理分明。
宝钗知道林如海升官一事,本来就处处不如黛玉,如今更是相差巨大,唯一值得高兴的也只有黛玉对宝玉一直的疏离态度了,只是回头一想,林父到了京城便是从二品的大官的,不说这园子里每一个姐妹比得上这样的身世,便是宝玉,也不过承了这荣国府金孙的名儿罢了。
这种情形下,向来回做人的宝钗自是想着同黛玉交好了,故而,此事一出,她下意识的便是黛玉了是否生了气,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黛玉自然对宝钗的态度有察觉,只不过她觉得这位宝姑娘难得的手段并不刻意,叫人生不出讨厌来,她家教良好,是断然做不出那等自视清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