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把酒话家常

他一共拿出三部功法,甚至不曾刻录到玉简之上,均是记载在陈旧书页上的无名功法。从缺损的边角和泛黄的书页便可看出,每本书都是有些历史的。

迟槿随机翻开一本,只一眼,便凝住了神——书中所记内容正是戚施下午所演练的。每往后翻上一页,他表情便凝重一分。

迟槿看书时,戚施便在对面坐着看他。看他紧颦的眉,看他紧抿的唇,看他精致的锁骨,看他玉白的手指……然后他便笑了,道:“师兄觉得这三本功法如何?”他一脸讨夸奖的表情,“当晚我转遍了鬼市的书摊。这三本书是混在一堆断了线的残卷中的,哪页属于哪本很难分辨,我随便翻了几页,觉得有趣,只用一枚下品灵石就全都买下来了。后来拼凑出来的比较完整的书中,也只有这三本功法勉强能够入眼。”

迟槿:“……”他合上书,郑重地交还给戚施,道:“世人皆称我为天才,我还曾自鸣得意。但如今看来,怕是比不过你之十一。”

戚施这三本功法岂止是勉强入眼?功法有上中下三等,这三本就是都分到上等也不为过。他还曾觉得重生前的戚施主角光环开的太弱了些,现在才明白。并非光环开的弱,只是他开在了不知道的时候和地方。想到鬼市当晚,他同玉安歌闲聊逛街时,这小子竟然已经在背着他搞升级,他就……该怎么说……迟槿心想,这波操作他可以给满分。

“师兄过谦了。”戚施一瞬不瞬看着迟槿:“于我而言,世上任何人都比不得师兄的。”

迟槿笑一笑,也不同他争,转而叹道:“若是你将这些本事告诉无极宫的人,或许你早已被无极宫奉为内门弟子,享无边荣耀了。”若是那样的话,或许他这丹田也就换不成了。

戚施却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师兄将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迟槿道:“此话何解?”

因为并非所有天才都有施展才能的机会。大半的天资绝秀者,甚至都来不及发现自己的天分,就已经被这世道定型。即便天分被挖掘出来的人也未必全能成事。因为这世上既然有惜才之人存在,同时必定也有不少嫉才者。人心之所以难测,就在于此。估计也只有迟槿这样生在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才会想当然的认为,有天资者,必得善待。

但戚施却没说这些,只对等待回复的迟槿说了五个字:“因人心难测。”

他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早在无极宫时,他便听多了有关迟槿的传闻,莫不是些赞美之词。那时候他是有些嫉妒的。但现在却只觉得庆幸。

——太好了,天资卓绝的师兄生在这样一个家族,得了族中器重,得了他人艳羡,得了如此赤子之心。

他想到这里,便给自己和迟槿倒了一杯酒,“师兄。”他高举酒盏,笑意盈盈,“我敬你。”

迟槿便也举起酒盏,同戚施相撞,仰头一饮而尽。没多久,一壶酒下肚,迟槿便觉胸口处有些热,以为是酒喝得太多。便收了酒杯散了席,各自修炼去了。谁知子时过后回房,胸口热度不减反增。他拨开衣服朝胸口看,上面赫然是一个朱红的‘戚’字。

迟槿盯着那字看了有一分钟,看到那‘戚’字在他目光下越来越红,似乎发着火光。他黑着脸合上衣服,手一抬,砸碎了屋内方桌。

一刻钟后,房门咚咚响了三声。迟槿开门,戚施立在门外,欲言又止。

迟槿揉了揉眉心,侧身放他进来:“可是为这主从婚契而来?”

戚施点头,道:“此契我在书上看过,从方想解除此契,唯有向大乘以上之血亲修者求助。若是要自行解开,非得……”

“非得是元婴修士,且修为强于主方。”迟槿接了他的话,“当下族内唯有老祖可解此契。”

戚施道:“那我便去求老祖。他定不会放着师兄不管的。”

他说完要走,被迟槿拉住了,道:“此事万不可告知老祖。”

真要闹到老祖那里,戚施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可是。此乃主从婚戚,是好养娈宠的魔修强迫人时才会用的。若不解开婚契,师兄就得……”戚施越说头越低,到后来几乎听不到他说的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每日少则一个时辰的肌肤相亲罢了。”迟槿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你若不介意,暂且搬来与我同睡吧。”

虽说他原本十分同情戚施的娘亲,但说这些时,迟槿没忍住也不想忍,不知在心里把戚施他娘骂了多少遍。他还说他娘离开的太干脆了些,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他,真是弄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将门开的更大,语气里多少有些生无可恋:“进来吧。”

“其实,这样也有一个好处。”躺在床上后,迟槿对旁边身体僵硬的跟石头一样的戚施安慰道:“至少可以把你娘的搜查对象缩小到魔修范围。”

说完这些,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mmp……不对,静心诀后,方觉困意袭来,预备会周公去了。临睡前迷迷糊糊想到:正魔不两立,古人诚不欺我!

眼看要睡着了,胳臂往旁边一杵,立即被戚施身上那僵硬触感惊走了睡意。

迟槿不由翻了个白眼,手托腮侧身躺着,对外围戚施道:“你放松些,你我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莫自责也莫在意。况且从方是我,怎么看都是我更吃亏些,于你没什么影响。可你这样子,旁人看了还以为我是那逼迫良家妇女……啊呸……良家妇男的恶人。”

他本想让戚施放松些,谁知对方却似乎更僵硬了。往迟槿这边看时,动作僵硬的好像木头人,迟槿几乎听到了他转动脖子的咔嚓咔嚓声。然后他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迟槿:“……”他反而笑了,他按住戚施的肩膀,道:“睡吧,莫想太多。”

迟槿睡着后,戚施仍旧僵着身体不敢动,只是傻傻盯着头顶床帐。月上梢头时,他终于睡着。谁知不过片刻之后,他又睁开了眼,瞳孔却是罕见的赤金色,他撑着床坐起来,挑起熟睡中的迟槿耳侧一抹发丝轻嗅,猝不及防的,咧嘴笑道:“你未免将‘肌肤之亲’四个字想得太简单些了。”

他回了戚施的房间,翻出迟槿交给戚施的两幅画。将画有戚施的那副打开,在旁边画了一个同样穿着喜服的迟槿。然后将画轴重新卷上,放回原位。做完这些,他重新来到迟槿房间。对方还在睡。他在床前看了许久,终是和衣而卧。

窗外,朗月当空。银白月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外围的戚施翻了个身子,手脚压在迟槿身上,砸了咂嘴,迷糊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