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明白的太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庆之的胜利来的太快、太漂亮,来自于二皇子萧综的压力就如同悬在他头上的剑,让他无时无刻不坐如针毡。
朝中增兵北伐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狂热的情绪也煽动了不少武将蠢蠢欲动的心,很多有意建功立业的武将都在私下里互相接触,想要推动这一次北伐的促成,好借此分刮来自徐州、雍州的魏国地盘。
如果陈庆之真的迎回了萧综,这支北伐的联军势必要听从陈庆之的调动,也就是听从萧综的调动……
萧纲不敢多想,东宫也不敢多想。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若是萧综真的能还朝,还有没有东宫存在都未可知,更别说还有没有他们兄弟几个的位置。
然而想要游说其他朝臣、将领中止北伐的念头,就凭他一个未有寸功的皇子是没有用的,除非已经出家的太子重新出山、亲自以太子的名义活动,方才有一争之能。
那些立场摇摆的朝臣未必就欢迎萧综这样的皇子回朝,若是太子有心争夺,那些还在摇摆的势力就会立刻支持到太子这边。
只要太子能够支持……
所以萧纲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求见自己的兄长,他甚至不惜冒着被父皇厌恶的危险硬闯了太子的禅房,就是想要痛陈利害。
眼看着太子端坐如钟,神态好似佛像一般安详,萧纲长久以来的压抑一下子就爆发了。
“你就知道念佛!佛能救你我吗?佛能救你的妻子儿女吗?”
他发了疯一般地推倒了太子房内的佛龛、塑像,将供养在佛前的净盆和莲花推倒在地,沙哑着声音低吼着:
“当僧人救不了世人,只有当皇帝才可以!”
此言一出,萧纲心中似乎有什么猛兽被放了出来,这种凶猛而充满陌生感的欲望让他又惧又怕,又充满了某种难以对兄长言语的羞耻。
在这股复杂的情绪驱动下,还未等到被破坏了禅室的萧统变色,萧纲倒先对着太子萧统跪了下来,放声大哭。
萧纲哭得既委屈又痛苦,满是惶惶不可天日的忐忑和不堪重负的宣泄,连气息都急促到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地步。
如同他年幼时无数次做错了事,跌跌撞撞地跑向东宫后那般。
面对这样的弟弟,太子萧统的表情变得柔软又无奈。
任由萧纲哭诉发泄后,太子捡起已经断了头的佛像,手指在无头的裂口处轻轻拂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比我想的明白,所以有些事你也许能做成,我却不能。”
萧统慢条斯理地扶起佛龛、佛台,将那没有头的佛像放入佛龛之中,手掌却轻轻探入佛龛顶端,拿出一方印鉴。
他转过身,面对着伏地痛哭的弟弟,跪坐而对,将那方印鉴递了过去。
“弟弟,去做你想做的吧。”
萧统看着怔愣的弟弟,露出和“摩诃萨青”相似的笑容。
“而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