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马文才看着他手中提着的山鸡,恍然大悟。
“哦,原来傅歧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捡到的山鸡是你猎的!”
姚华的胸臆之中尚有某种豪情在激荡,听到马文才的话也没有出声反驳或回答,只是用感激的表情看向围墙之中的小院。
在那里,站着一个身材柔弱的少年,正捧着一张纸卷,满脸好奇地站在围墙上的自己。
他的五官其实很清冷,可一双清澈的眼睛犹如刚刚离开庇护的小兽,既濡湿又天真,看的姚华心中也是一软。
“你的《木兰辞》读的很好听。”
姚华没有看马文才是什么表情,而是认真着对祝英台说着。
“我原本是来送东西的,可听着听着竟走不动路,在外面像是傻子一样站了半天。”
“你,你喜欢《木兰辞》?”
祝英台有些发愣。
她以为这个时代的南朝人,是没几个喜欢花木兰这样刚毅的女人的。
姚华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声喟叹。
“很喜欢呐。”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马文才看着这“墙上君子”当他不存在一样勾搭祝英台,忍不住剑眉一竖,冷声道:“大门不走,爬什么墙!”
“是,是我失了礼数。”
姚华想了想,在祝英台的惊呼声中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整了整背后的长弓,看向祝英台手中的纸卷。
“那个就是你读的《木兰辞》吗?能不能送我?”
“你说这个?”
祝英台看着手中的纸卷,下意识地看了眼马文才。
之前刘有助差点斩手的事情她还记得,她并不认识这个少年,虽然对他很有好感,但也不敢确定能不能送他东西。
她已经没之前那么“放达”了。
“当然不行!”
马文才皱着眉上前一步,隔开这大清早勾搭人的俊俏郎君。
“还有,你不去筹钱赎马,跑到学馆里干嘛?”
“我现在是学馆的骑射先生啊。”姚华呆呆地回答,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般对马文才说:
“你刚才说的是不对的,北面并不是没人提起花木兰。”
“哈?”
他在说什么?
马文才有点接不上他的脑回路。
怎么会没人知道花木兰呢?
姚华闭上眼,眼前便是怀朔城外那片苍凉的草原,那首诞生于战争中的长歌,或悲切悱恻,或慷慨激昂,就这么在姚华的口中被哼唱了起来。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马文才和祝英台都不懂鲜卑语,可却莫名的听出了那长调之中的女儿心事,迟疑惆怅。
……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那些金戈铁马,明朗豪爽。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也听出了那悲壮中的“朔气”和“寒光”。
姚华低低哼唱着,似是不敢惊动其他人,可他的感情是那么饱满,让人胸中似是被什么所压抑,因着声音无法放开而低昂。
一时间,两人的脑海里竟浮现出无垠的草原上,骑着马的少年放声高歌的景象,恨不得他能如同想象中那般毫不压抑地唱完整首曲子。
可惜姚华一曲唱罢,也没有那样的音调雄壮,唱完后,他轻轻睁开了眼睛,微微偏头问着面前的听者。
“她惊世骇俗,就不能被世人传唱了吗?”
刹那间,马文才竟被姚华眼神中理所应当的神采所摄,说不出任何轻蔑的话语。
看着面前少年认真而毫无作伪的率直神情,马文才舒了口气,摇摇头:
“没有,我没有任何看不起花木兰的意思,我很敬佩为了家人和仁义而战的人,无论她是不是汉人。”
手拿着山鸡的少年开心地笑了。
“我很喜欢你,这鸡给你了。”
姚华将鸡递给了马文才,见对方不愿接,以为他是担心隔壁,认真解释。
“我等会儿再去猎只鸡给隔壁的大黑。”
谁是不好意思跟隔壁大黑抢鸡啊!
这姚华是把他当狗吗?!
马文才脸色铁青。
姚华见他不愿接,再看马文才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中衣,恍然大悟般将山鸡放在了墙角,笑了笑。
那边刚读完《木兰辞》的祝英台已经被这番变故弄傻了,只能怔愣地看着这个自称骑射先生的“天降少年”向着自己走来,突然伸出双臂抱了自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