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数语,洋洋洒洒,凌韶华一气呵成后,突然撕心裂肺的仰面大笑起来,竟喷出一口血来,晕倒在地上。
蔚洛芙跪在门外,全身早已彻底淋湿,她哭喊着让凌大娘开门,哪怕凌大娘要拆散他们,也要让她与韶华见上一面,她还有好多话要对他说,本想留着以后慢慢说,可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以后了。
可大门始终没有打开,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在大雨中她的声音显得那样微弱。
天『色』渐渐黑了,她终于想起爹还病着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她缓缓的站起身,对膝盖上的疼痛已毫无感觉。
她想她该回家了,她要回去照顾爹,这一定只是场噩梦。等她明天再来时,一切都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凌大娘会像以前那样热情的请她到屋子里去坐坐,拿出藏在柜子里平时舍不得吃的糕点来款待她,她和韶华哥哥一边说笑一边看书。
凌大娘在厨房里做她最爱吃的菜,偶尔会悄悄的躲在屋外看他们一眼,又笑呵呵的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是的,今日这一切一定不是真的,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次日,蔚洛芙已有些着凉的症状,她安顿好她爹后,又来到了凌韶华家的门口。
可是门上已是一把大锁,无论她敲了很久,门里面都没有人回应。
“姑娘别敲了,凌大娘他们已经搬走了,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蔚洛芙认识跟她说话的这人,是住在韶华家隔壁的张伯。
“张伯,他们搬到到哪里去了?”
张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须道:“老夫也不清楚。这里有封书信是凌大娘让老夫交给你的,你看看上面会不会提到他们去了哪里?”
蔚洛芙接过张伯手中的书信,急忙打开一看,这封信上的每个字都是凌韶华亲笔所写,她认识他的笔迹,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们不是说好了白首不相离吗?”她突然拼命的拍打着韶华家的大门,喊着:“凌大娘,你开门啊!韶华哥哥,是我,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出来见见我!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他们就这样走了,再也没有任何音信,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眼间,已是天寒地冻的冬日。蔚洛芙的父亲身上的外伤已痊愈,但咳嗽日渐严重,人已瘦得不成形,时常还会咳出血来。
今日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蔚洛芙身着单薄的藕粉『色』棉衣照常到『药』铺里为父亲抓『药』。
家里的钱全部都换成了父亲的『药』,这几月来她一直强颜欢笑的照顾着病重的父亲,可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在『药』铺里她拿出方子和一串铜钱交给掌柜,『药』铺的掌柜颇是为难的道:“蔚姑娘,你这串铜钱还不够付这几个月来你赊欠的『药』钱。我们小店实在是赊不起了,你看这『药』方里都是些名贵『药』材,鹿茸、党参。你爹这病全靠好的『药』材养着,你再这样赊欠下去,我们『药』铺就快垮了。要不你去别家试试?”
“王掌柜,这京城里除你愿意你赊些『药』材给我爹,还会有谁肯赊『药』材给我们。你能不能再按这方子帮我抓一副『药』,就一副,最后一副。”蔚洛芙恳求道。
家里已实在拿不出买『药』的钱了,今日给王掌柜的这串铜钱还是她昨日当掉了厚棉衣换来的。
王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为人还算是有些善心。
他这次只收下了铜钱,将处方还给她,狠了狠心道:“你还是凑够了钱再来抓『药』,你爹这病不是赊一两副『药』就能痊愈的。看这『药』方就知道你爹是气血两虚,肝肺内损,只有长期靠汤『药』来维持,是很难根治的。除非你家中殷实,还能维持个三五年。如若不然,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蔚洛芙坚定的道:“不行,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决不能不管他。王掌柜,我这就去筹钱,我一定会还清欠你的银子。”
蔚洛芙也知道王掌柜是顾念她爹是他儿子的先生,才肯这几个月来一直赊些『药』材给他们,可日子长了王掌柜确实也吃不消了。
她无奈之下只好先离开『药』铺,雪还在下,她走在白茫茫一片的街道上,想着该如何筹钱。
司马戎城坐在一顶深蓝『色』的轿子里,身着褐『色』的貂皮长袍,领子上镶着一圈白『色』的貂『毛』,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掀开轿帘想看看大雪停了没,今日他与几个世家公子约好到董府去赏雪中红梅。
他惟愿这雪下得越大越好,这样雪中的梅景才会分外妖娆。
跟在轿外的小四,见他掀开轿帘,忙凑过去道:“这雪看来还会一直下,街上都已经全白了。”
他满意的笑了笑,正欲掩上轿帘时,只见一个穿着藕粉『色』薄袄的女子独自走在街上,不停的用手去拍掉落在头上和身上的雪花,看她的背影只觉得有几分眼熟。
直到轿子已行到那女子的前面,他回头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原来是她,几个月不见好像瘦了,奇怪的是她这么冷得天却穿的这般单薄,身边也没有那个相好的情哥哥陪着。
司马戎城吩咐小四道:“你去让轿夫走慢点,你跟着穿粉『色』衣衫的女子看看她这是要去哪里?”
“公子这大雪天的,你不会又想抢个女人回去吧?你忘上次在刑部挨板子的事了,你答应过老爷夫人以后不会再做这种荒唐事。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他们又要责罚我的,我们还是快去董府吧,董公子他们还等着您呢。”小四劝他道。
司马戎城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肩,道:“你的废话可真多,本公子让你去抢人了吗?我只让你悄悄跟着她!我先去董府,你跟着她,看她到底住在哪里?稍后再到董府里来找我。”
小四想着这天寒地冻的还要去跟踪一个姑娘,虽然不太情愿,还是无奈的『揉』了『揉』肩,从命道:“是,公子。”
蔚洛芙想来想去还是走进了当铺,她身上还有两件可以换成银钱的东西。
一件是母亲的遗物,翠绿的玉佩,上面刻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象征百年好合,是父亲和母亲当年定情的信物。
另一件便是韶华哥哥送她的白玉手镯,她一直戴在手上舍不得取下来,她还幻想着总有一天凌韶华会说服他的母亲回来向她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