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咱们做买卖

“简单点儿讲,这笔生意,您要不要下定?我可以请流浪汉上身,送神钱照旧例,五千块不打折。”

芒夏骑上电动车的时候,脑袋瓜依然处于浆糊状态。

稀里糊涂的,这些人就凑出了五千块钱。

再稀里糊涂的,她们就上了电动车。

前头两个人开道,后面三个人押尾,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开去殡仪馆。

为什么要去殡仪馆?因为流浪汉的尸体在那儿。

人死还不满二十四个小时,魂魄会挂念尸身,徘徊在附近舍不得离去。

噢,自己跟叶子骑的两辆电动车是怎么来的?有两位小弟被留下来陪伴或者说是看管那位齐先生了。

原本这帮人不让芒夏跟去的,他们谁充当问话的二神都行。结果叶颜半点儿不客气将他们呵斥了一顿。

开玩笑,请神是件严肃而认真的事。错了一个流程,请来的神就会趴在主家背上不挪窝。

光头男原本将信将疑,结果周围兄弟你一言我一语。都到了现在这份上,除了相信她还能怎样?

况且他们这么多大老爷儿们,手上有枪,还怕了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玄学的魅力在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电动车开到十字路口时,呼啸的消防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芒夏本能地侧头看叶颜。叶子肯定是在拖延时间,找机会逃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们赶紧追消防车啊。

然而叶大仙似乎进入了状态,满脸肃穆,眼睛都不瞥消防车,只一骑绝尘冲向殡仪馆。

前后夹击的抢劫犯们都惊到了,这女的还真正儿八经地跟他们做生意。

车子停下,叶颜转过头,煞有介事:“请神钱我既然已经收下,契约便结了。在通灵结束之前,不要走。否则送不走的神赖在我身上,我就把你们的大哥给招来。四哥,您就背着您大哥一辈子吧。”

光头男原本想要威胁这两个女的不要耍滑头,不想反而被对方软硬兼施着赌咒发誓不许擅自毁约。

他正要发作,就听叶颜幽幽叹了口气:“你且走吧,你且安心走吧,莫要回河里头拉旁的小伙伴。不然人家的爸妈也会跟你爸妈一样伤心。”

瘦猴儿奔到里头的哀悼室探头看,奔回来变了脸色,舌头活像被狗啃过了:“大……大哥,的确是个下河游泳淹死的小孩。”

所以才大晚上的拉来火葬,因为小孩子不作兴白天入土。

这…这女的真能看到鬼魂!

叶颜置若罔闻,轻轻地念了一小段往生咒,微微叹息:“且去吧。”

殡仪馆大厅的平安树见惯了死亡,半点感触也无,只好奇地扯着嗓子喊:“阿花,你到底信基督还是信佛教啊,上次我怎么看你背《圣经》来着。”

闭嘴!叶颜龇牙,生活不易,多才才艺。她还会背全套道教的丧事咒语呢。

光头男面颊抽动的时候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无端觉得背后发凉,像是阴风吹过,一口气憋在嘴里头愣是没敢再出来。

平安树看着光头男背后的冷气口子,十分怀疑,这人类是不是有点儿傻。都浑身打哆嗦了,干嘛不避着冷风口?

几个大老爷儿们眼睁睁看着叶颜带着芒夏往停尸房去,死活不敢跟上。

等到人影都快消失的时候,光头男才猛的反应过来。他们莫不是集体撞了邪,怎么都杵在原地不动啊。

“快跟上,别让她们跑了。”

瘦猴儿稀里糊涂:“大哥,她好像怕我们跑路。她……她该不会跟这边的鬼有什么交易,然后借我们的身体做……做什么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叶颜突然间转过头催促:“你们动作快点儿啊。”

大约是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她说话的声音随着风吹进他们耳朵,幽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贴在他们耳后,阴森森地吹着气。

殡仪馆大厅里头的灯光惨淡,映衬的她一张脸雪白发青,微启的红唇鲜艳欲滴,仿佛沾了血。

灯下的女子漂亮得不像人,像鬼。

叶颜幻化出人形之后,头回尝到了腾云驾雾的滋味。

当然,她还是朵香喷喷的大白花时,作为定根植物,她也不知道飞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车子在空中滚了两滚,然后重重的砸翻了一片水稻,终于停止了前滚翻。

叶颜被迫坐了回云霄飞车,头昏脑胀地差点儿吐出来。她捂着胸口,焦急地拍芒夏的肩膀,生怕驾驶位上的人类姑娘有个三长两短。

芒夏发出闷哼,扶着头直立起脖子。

谢天谢地,两人都拿驾照不久,在教练长期臭骂声中保持着一上车就系安全带的条件反射。

关键时刻,安全带救了她俩的性命。

“赶紧出去。”叶颜死门拽车门,然而门卡死了,怎么也动不了。

所有的按键集体失灵,窗户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芒夏鼻子一抽,瘪着嘴巴想哭。现在可怎么办,她们要闷死在车里头了。

她刚酝酿点儿情绪,就听见“砰”的一声,车玻璃裂出的蜘蛛网,硬生生地将她的眼泪又给憋了回去。

叶颜没能在翻倒的面包车中找到逃生锤。

她摸出自己包里头的磁铁石,拎着尼龙绳网兜口,生生甩成了流星锤,重重地朝车窗玻璃砸去。

“砰砰砰”一顿敲,哗啦啦声中,车窗玻璃碎成满天星。

“出去。”

叶颜托着芒夏的腿,连推带攘,把人送出车窗。然后她自己也跟着爬出生天。

野外的空气多么清新,带着露水的月光是多么可爱。

两人互相扶持着跌跌撞撞走出十来米远时,芒夏突然间反应过来:“里面还有人。”

那位齐先生到底是撞死了还是撞晕了?

阿西,真头痛。叶颜龇牙咧嘴地转回头,思想剧烈地斗争了半秒钟,抡起自制流星锤又开始“砰砰砰”。

她跟芒夏一个扯胳膊一人抱脑袋瓜,连拖带拽地将个七八十公斤重的大老爷儿们拉出破碎的车窗。

碎玻璃碴子磨着齐先生裸露在外的皮肤,硬生生把脑袋碰晕了的人又给疼醒了。

芒夏喘着粗气声音哽咽,十足的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一个带七万块钱手表的土豪,你好意思抢我们俩姑娘的五千块钱么。良心被狗吃了你,我们叶子还把卡上最后那三千块钱打给你当医药费呢。”

这人怎么不叫狂犬病给咬死啊。

齐先生上气不接下气:“这又有五千块钱什么事儿?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乱来。”

叶颜抬腿,毫不客气地将他一脚踢得往前滚了好几米远。

“你这女的想钱想疯了吧!”齐先生勉强撑起身体,怒目而视。

回应他的是“膨”的一声响,火苗高高蹿起,面包车陷入了烈焰地狱。滚滚而来的热浪冲的他连站都来不及站,蹬蹬蹬蹲着往后挪了好几步。

已经跑出十来米远的叶颜根本不理会齐先生,拖着芒夏拼命继续朝前面跑。

她诡异的直觉没辜负她已经快软成面条的两只腿。面包车发出沉闷的低吟后,紧接着,“砰——”,热浪铺天盖地,车窗四分五裂,全车爆炸了。

扑倒在稻田中的人全都惊呆了。她们下意识地回头看碎屑四溅的面包车,然后互相拉扯着死命朝大马路上冲。

“打119报火警!这是早稻,不干净扑灭的话,这一片田里头的稻子跟旁边的蔬菜大棚全都烧没了。”叶颜一边跑一边喊。

田头还有电线杆子连着高压线,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马路上,同样有群人被爆炸的面包车惊得目瞪口呆。

骑在共享单动车上的大金链子光头男眼泪都要流下来,他的面包车。

芒夏一路把油门当离合器,踩着就没松过脚。

可怜两个轮子就是电动的也远远撵不过四个轮子,他们骑着电动车在后面追成狗。好不容易缀着了尾巴,就赶上面包车侧翻自燃爆炸的大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