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委任主持人的是裕琛,他不用稿子就能提出那一串长长的问题:“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他说话间,有意识地看一眼周礼诺,可是她迎上他的目光却依旧只是一汪平静的冷湖。
“愿意,愿意,我能不愿意吗?”柯鸩飞积极地回答,然后被何子萱踹了一脚,他便整了整领带,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我愿意,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愿意。”
何子萱莞尔一笑,“可别,下辈子你可别找我,这辈子,我都是情非得已。”
两个人交换了并不贵重的戒指,继而泪光闪闪地含笑拥吻,在场的人受到了免费的茶水招待,又被这喜庆气氛感染,纷纷卖力地鼓起掌来。
鼓掌最大声的是易学佳,她环顾四周之后,搂着周礼诺感叹,“我们六个人终于齐了,现在最能折腾的俩人也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分开了。”
等无关群众们都散去之后,老板娘便一一给服务员们发了红包,将他们也打发走了,六个人坐在清净的店里,互相看一看,然后露出尘埃落定之后的会心一笑,叫的外卖也送到了,中餐、西餐、日料杂七杂八地摊了一桌子,毕竟别人的婚宴都摆个十七八桌的,他们虽然没有那么大的排场,气势也不能输太多。
在众人开始举杯庆祝何子萱和柯鸩飞终于“内部消化”时,柯英雄来了。
“哥哥?”柯鸩飞感动地站起来迎上去,“我以为你不来。”
“那你就不该给我发请帖,把我搞得处境怪尴尬的。”柯英雄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拍在柯鸩飞的胸口上,“省着花。”
他抬眼看见易学佳,眼底全是怀念的情绪在流动,但他看见她身边坐着的梁枫,只一眼,他便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不是过去的朋友关系了,于是他扭脸便走向门外。
柯鸩飞一头雾水地冲上去道:“哎?哥,你上哪儿去?快进来坐啊,一起吃点儿呗。”
“本来我就不是冲你来的,想着再见易学佳一面也好,哪想到,叫我彻底死了心……不过也好,死了心更好。”柯英雄苦笑着,“我要回深圳了,以后北京这边可能来得少了,以后不要再跟我提到易学佳,如果她结婚了,我更不想知道,就当我没认识过她,没见过你的这些朋友,你们六个人……”他叹口气,语气半是埋怨又半是羡慕地说,“兜兜转转,密不可分,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对你们的祝福,还是诅咒,你们好自为之吧。”
为了应对薛禀国,众人着实在何子萱身边绕了好几天,他们起初想着把她藏起来,但又觉得他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何子萱在北京的朋友就只有他们几个,倒不如直挺挺去撕破脸皮面对面了,于是几个人围坐在何子萱身边,为她打气,鼓励她打出了那个坦白的电话,“我要离婚,等你有空,一起去民政局吧。”
薛禀国刚要在话筒那边咆哮,何子萱下一句话就叫他噎住了,“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
紧接着的隔天,何子萱的父母就找上门来了,柯鸩飞有朋友壮胆,也不怕事儿了,理直气壮地冲他们喊道:“爸!妈!”
反倒把孟日月与何友强吓了一跳,他们一进门,看见裕琛、梁枫两个大高个儿横在自己眼前,被易学佳和周礼诺一左一右护着的何子萱躲在他们身后。
“爸爸,妈妈,我长大了,以后我想过什么生活,都要自己拿主意了。”何子萱双手护着肚子,以她那尖细的声音坚定地说,“我是个妈妈了。”
孟日月张着嘴欲发作,却见何友强沉着一张脸不与她配合的样子,自己也犹豫了,眼前这六个孩子看起来还是少年时代那张相貌,可是却又有许多不同,他们身上蓬勃涌动的气场是由岁月积累的痕迹,这些孩子长大了,是大人了。
“我管不了你!”孟日月恶狠狠地啐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慢着!妈!”柯鸩飞的脸皮虽然厚比长城,但他冲着孟日月叫“妈”的时候还是声音里发颤的,他一跃拦在他们身前,又深情地叫一声何友强“爸”,赔笑道,“来都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你!你!”何友强竖起手指在他眼前指指点点,最后也只是重重叹一口气,“你这小子啊……”
最后还真吃了一顿饭,但是孟日月跟何友强只要求女儿与柯鸩飞一起作陪,其他人算外人,自个儿的家事不愿意给他们掺和,易学佳很是高兴这俩老人家已经把柯鸩飞看成“家里人”。
最后一关就是薛禀国,民政局门口见面那天,他是坐着一台加长版suv来的,从车厢里哗啦啦下来四个糙老爷们儿,一字排开好像黑社会准备火拼似的。
薛禀国站在最前面,皱着一张脸还没放弃何子萱,大声道:“老婆,你可能觉得我们之间年龄差距大,我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劳什子爱情,但是我也不是见着一个女的就喜欢,当初我是第一眼就看上你,在一起这么些年,我陪你的时间少,不代表我付出的感情少,今天你犯了错,也是我的错,怪我没经常陪你!”他一双大手掌“啪啪”拍着脑袋,似乎每个字眼儿都需要靠这么一拍才能从嘴巴里吐出来,“你知道我们大老爷们儿最恨就是被带绿帽子,今天我这些兄弟都站在这里看我的家丑了。”他摊手比划着身后的人,继续冲何子萱说,“只要你把肚子里的杂种给打了,我就当没有这回事儿,咱们继续回家过日子!”
何子萱这边的人也不少,大家都在,就是怕薛禀国不管不顾要强行抢人,她和柯鸩飞手牵着手,昂首挺胸地看着薛禀国说:“是我对不起你,最开始我就不该嫁你!我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