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周远讲完了很久,洛染也没有抬手回应，周远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呷了一口清酒，喉结刚滚动了一下。洛染突然抬起头来，“就完了？”

周远失笑，“不然你还想她折腾个机会？”

洛染也跟着笑,忙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最后，她说的那句关于喜不喜欢的话一直就挂在我的床头,存在我的手机里,在我随时能看到没找到的一切地方。不得不承认她是完全的梦想派，但同时也是个行动派。娱乐圈这样的人很少,而我总要走下去。那句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话倒是能在很多时候，管很多用。”

洛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啊,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哪里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自己认为对的。就算到了那样地位的芳姐,也有很多不得以的无奈罢了。”

“所以说,娱乐圈是最光怪陆离的梦想世界，但也是最残酷的梦想坟墓,这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现实，要想搞艺术,先得脱衣服；要想红的快,嘴巴要勤快。大环境如此,个人的努力虽然难能可贵，但是到底苍白。”

洛染此时目光坚定了些，对视着周远道：“但我们可以选择喜欢不喜欢对吧？可以选择努力不努力，成为什么样的人。”

“嗯，就像刘冰和王可，新生代人气偶像，一张脸吃遍天下，但是青春短暂，人一辈子很长，过几年还有更青春，更漂亮的。剧组里还有些黄金配角，踏实演戏，可以一直在这个圈子，但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大红大紫一次。当然，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像吴芳那样。”

洛染笑了笑，“那你呢，远哥。”

周远喝了一口酒，摇头笑了笑，“我虽然是半个圈子的人，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吃技术的，越老越值钱。”

洛染看了看周远，坚定地说道：“那我要走第三条路。”

第二天，洛染的情绪明显高涨了很多，和刘冰对戏时已经很是熟练，虽然刘冰依旧随便改词忘词，但洛染也配合的天衣无缝，甚至在某些情感的爆发点，还能带着刘冰走戏，拍摄的进度简直飞速进行。刘山看着镜头里已经明显占据上风的洛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再看看刘冰，浑然不觉，笑的依旧天然无害，看久了也就是一脸痴傻。被压了一胶卷戏还能戏里戏外地把人当姐妹，整天形影不离，那他作为一个外人就更不用说什么了。

他是个导演，只要戏好，管那些演员做什么。

此刻，副导演傅铭也在关注着镜头里的两个人，与刘山的无动于衷比起来，他的笑里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与此同时，另一位主演刘可这边就很让人头大了，他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很能耍大牌，动不动就吆喝着补妆，身体累，上一秒还笑脸相迎，何种配合，下一秒就直接摔剧本就走人不拍了，一天见不到人。饶是刘冰也忍不住向洛染吐槽，“我的天，你不知道，刚才王可跟我对戏的时候连1234都懒得说了，直接呜哩哇啦一大堆，我还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就到我词儿了，我一愣，就卡了，导演却说让我注意力集中一点儿。真是笑死人了。”

洛染无奈地笑笑，“那我还得感谢你不1234之恩。”

刘冰呵呵一笑，“自然，今晚请我吃火锅。”

洛染无力扶额，“我还从没有见过你这么能吃的女演员。”

刘冰听了，骄傲地扬了扬脖子，“我贫血，天生吸收不好，吃再多也不会胖。”

洛染闻言忍不住打量了刘冰一眼，见她果然身材匀称，苗条可人，不由得白了她一眼，“你这样早晚有一天会被打死的。”

刘冰朝洛染吐了吐舌头，“你才不会呢，繁英姐姐，你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看着怀里等着大眼睛，一脸呆萌的刘冰，洛染心情一片柔软，连日来机场姐妹情深的戏拍下来，洛染确实也对刘冰很有好感。但她不相信刘冰是那种能入戏，深入体会角色的女演员。因此，这就是这个女孩儿平时的样子，整天大大咧咧，爱吃爱玩儿爱笑，和每个人都能打成一片，颇有人气。

虽说娱乐圈五光十色，什么人都有，但洛染真心觉得，刘冰会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好朋友。

“是，我的白芷妹妹。”

中午，傅铭正在单独的宾馆房间里无聊地挑着饭盒里的菜，门铃却突然响了，他迫不及待地去开门，见赵依依果然穿了一件性感十足的吊带裙，不由得哈喇子都快流了下来，“我的小宝贝儿，你可算来了。想死哥了！”

说完，傅铭便张开手臂要去搂赵依依，赵依依笑着躲开，闪身进门，并顺手把门狠狠一带。

“你小心点儿，隔墙有耳。”

“嗨，就咱们这个破剧组，又整天闷在这个山沟沟里，八抬大轿请娱记们来，人家都不带拍一张的。还不够来回油钱，怕什么。”

赵依依颇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了，铭哥，这周都第三次了。幸好我这几几天的戏份少，没人注意，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傅铭早已按奈不住，上去紧紧搂住赵依依，就在她脖子上狠狠啃了几口，“你怕什么，一切有我呢。”

赵依依忍不住冷笑一声，却是娇嗔着说道：“就知道哄我，说好的女二呢你就知道骗人家。”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不是说好不提这茬儿的吗。再说了，我不是竭力为你争取了一个不错的角色嘛。听话啊，下次，下次我保证，一定让你当女一号。”

“那好吧，铭哥，你电话里刚才说叫我来有事儿，到底什么事儿啊？”

傅铭眼睛一眯，忍不住抓到了赵依依胸前，“先让我宠爱你一下再说。”

“铭哥”

一番折腾后，赵依依像条死鱼似地趴在了傅铭的身上，但男人却还在用力地揉搓着她的胸，仿佛一只贪婪的野兽一般，不知餍足。赵依依看着男人那张纵欲过度的脸，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心。明明三十岁正值盛年，有个黄金配角的美女老婆，长得也不赖，还是副导演，人生不可谓不圆满。却偏偏好色如命，像个种马似的，真是要人命。

但以后的路还有很多地方要用到傅铭，赵依依也只得忍了。

“铭哥，现在可以说了吧？”

傅铭又调笑了赵依依几句，便把今天洛染压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赵依依听得冷哼一声，“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连女主的戏都敢压。”

“哎，谁叫人家资源好，星创传媒力捧的新人，刘冰这种三流工作室的艺人哪能比。你没看吗，最近刘冰对洛染可殷勤着呢，谁知道是不是在抱大腿。”

“哎，谁说不是呢。可是人家家大业大，铭哥也奈何不了，我有什么办法。”

傅铭笑着捏了捏赵依依的小脸，“好啦，这不是叫你来给你出气的吗。我可是一直关心着你呢，小宝贝儿，下次叫的再卖力一点儿。”

说完，傅铭又要往赵依依的脖子上亲，赵依依吓的赶忙躲开，“铭哥，我下午还有戏呢。你先说说，你要怎么给我出气啊。”

傅铭狡黠一下，“刘冰是个马大哈，从来不看自己的拍摄效果，但我们如果告诉她，你猜她这个女主角该怎么问候洛染这个女配角呢？”

最近几天，洛染感觉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变了，很多工作人员一休息就会时不时地朝她看来，等她抬头时有很快会转过身去，假装若无其事。几个相熟的演员虽然看起来还和平时一样，言笑晏晏，但洛染明显感觉到她们的目光中时不时就会带着些审视的味道。倒是刘冰对她依旧没变，该笑就笑，该闹就闹，她问她，刘冰却说也不知道。但她隐隐约约间觉得，刘冰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说。

洛染总感觉到背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但苦于不知道原因，戏份又重，也只得顺其自然了。可是在中午上卫生间的时候，她在隔间里终于知道了了为什么。

“哎，你看人家洛染素质就是高啊。天天压女主戏还能和女主谈笑风生，好的跟连体婴儿似的。真不知道是有人太傻，还是有人太精明，演戏演到现实中来了。”

“你懂什么，那刘冰不过是个三流工作室的，再红资源不好最多几年就过气了。人家洛染可了不得，星创传媒的力捧新人，来咱们剧组就是体验生活的。你以为刘冰。人家这是多条朋友多条路。”

“也是哈，不过那也是人家有本事。让我去每天对着一个压我戏抢我镜头的人，我可笑不出来。”

洛染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个时候刘冰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没本事就闭嘴，就你们这样儿，活该一辈子躲在人背后叽叽喳喳。一辈子三线四线n线到底，卖肉也没人要，丑死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我告诉你们老娘现在不想跟你们废话，要不然信不信我明天就搞死你们！”

那两个人本来就是剧组的小角色，虽然签约了经纪公司，但戏份跟群演差不多，自然不敢得罪圈里人，便极力忍住讪讪地走了。刘冰冲着二人的背影办扮了个鬼脸，慢悠悠地走到洛染的隔间们，大力敲了几下，“喂，掉坑里了啊？要不要我救你出来？”

洛染一惊，过了好一会儿才十分尴尬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刘冰笑了笑，很不以为然地说道：“先出来，出来再说，这里臭死了。”

洛染只好打开了门，发现刘冰正笑嘻嘻地打量着她，“看你一脸尴尬的，难道真的和她们说的那样？要抢我的大女主的风头？”

洛染无奈一笑，“我说不是你信吗？”

刘冰这才收住了脸上笑意，“从我现在还能来找你，替你骂人，并且跟你开玩笑就可以看出来，我压根不信。”

“何以如此自信？”

“在别人眼里你的确压我戏了，但只有我知道，你也是在救我的戏。”

洛染显然有些吃惊，“你，没想到你？”

洛染又脸上有恢复了笑意，“我什么？真当我是个靠脸吃饭的傻白甜？我在娱乐圈浸淫了三年，拍了十几部戏，再迟钝有些东西也该看明白了。我在演戏上面没有天赋，确实不如你，我又不认真拍，你自然就一直在救场，我说的对吧？”

洛染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只是不想浪费这次机会，这是我第一次演戏。我怎么说呢，总是比别人在意。”

“我明白，都是出来混的，谁还没有个第一次。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所以，我并没有生气，而且就算你是故意的，我也不生气。”

“啊哈？”

刘冰意味深长地看了洛染一眼，“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也各有各的野心和抱负。而对于我来说，这个圈子就是享受，就是快乐，否则我早就傍大款去了，还在这儿苦哈哈地陪你们过家家？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觉得当个明星特好玩儿，而你们是当成事业。今天把话说这么明白了，朋友，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