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邑回来啦……”刘彻从回忆中醒来,带着些对李少君和‘神君’的怀念的感情,挥了挥手道:“让她进来罢!”
在刘彻的诸多女儿中,除却已故的卫长公主,就只有鄂邑最得其欢心了。
无他,类己而已。
有时候刘彻甚至会想,若鄂邑是男儿身,他或许会更高兴。
“臣儿鄂邑,拜见父皇!”一个身穿公主服的年轻女子,走过来,拜倒在地,低低的在地上抽泣着:“闻说父皇有痒,臣儿心急如焚,夜不能寐,饭不能食,今日见得父皇无恙,臣儿便觉心中好是高兴!”
“去燕王旦的封地小住了两年,别的没有见长,嘴巴却是越来越甜了!”刘彻呵呵一笑,命人扶起自己的爱女,在不经意间,刘彻看到了自己的爱女脸上有两道明显的青痕。
“这是怎么了?”刘彻顿时大怒,他的女儿,岂能让别人打?要打也只能他来动手!
“父皇,呜呜呜……”鄂邑公主顿时哭的更伤心了,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撒娇。
“耶耶(注1)!”哭到最后,她更是扑到刘彻怀中,就跟小时候一样,扯着刘彻的袖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见到爱女如此,刘彻就想起了鄂邑的生母,那个薄命的可怜女子,心中万般感慨,摸了摸女儿的头,好生安慰着:“鄂邑别哭了,乖,跟吾说,是谁如此大胆!?”
“呜呜呜……耶耶,鄂邑也不知道……”鄂邑在刘彻怀中使劲的抽泣着,在低下头的瞬间,原本还满是泪水的双眸中闪现出一丝凶狠的狡诈。
这脸上的青痕,不过是她后来刻意自己弄上去的而已。
“你死定了!”鄂邑脑子里满是那个居然敢打她的男子。她就不相信了,有父皇插手,还找不到那个可恶的家伙。
“我若抓住你,定然……”鄂邑在脑海中搜刮着她所能记得的一切刑罚。
想到那个可恨的家伙,将要跪在自己脚下,哀鸣,悲戚,鄂邑顿时觉得心中无比快意,就连脸上自己打自己留下的青痕,也变得不再疼痛,反而舒服了起来。
“乖乖,跟吾说说,是什么人?”刘彻此时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
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怎么可能有人能欺负她?
只是那两道青痕不似作假,这顿时让刘彻好奇了起来,究竟是谁,居然能把自己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称王称霸的女儿打的哭了?
“若能找到此人,吾定要好生考究一番,若其有才,吾自当用之!”在作为父亲的愤怒过后,刘彻迅速的将自己的位置摆到了皇帝上面。
在他想来,能制服自己的这个女儿的,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便是惊天动地之人。
若是穷凶极恶之徒,那便杀了给女儿消气,若果有真才实学,那便要征辟出仕了!
说到底,他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一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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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耶耶,汉代父亲的昵称,类似于今天的爸爸。a
霍光的书房依然如上次一般,没什么变化。
张恒坐下来,跟霍光聊了聊这些日子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趣事,有意无意的提及了自己已被举为孝廉的事情。
张恒只是略微提了一句,就迅速转换话题,说到别的事情上去。
像这种事情不必说的太深。
让霍光在心里有个底就行。
“今次来长安,主要还是受桑都尉之请,为祝寿而来!”张恒将话题转到桑弘羊身上,试探着说。
“桑翁寿宴,愚兄业也受邀!”霍光听了淡淡的说:“介时贤弟与愚兄同去如何?”
“兄长高义,小弟心领了!”张恒摇了摇头,他跟霍光说这个可不是想攀附什么,只不过是想跟霍光打听一些有关于桑弘羊的事情罢。
直觉告诉张恒,宴无好宴。
恐怕这邀请还有些别的张恒所不知的猫腻。
为谨慎起见,听听霍光对桑弘羊的评价,总归是好的。
“只是,小弟布衣之身,若与兄长并行,恐徒惹是非……”张恒笑着拒绝了霍光的好意。
这个世界上别的都可能缺,可永远不会缺少嚼舌头根子的小人。
张恒倒是无所谓,反正是个布衣白身,那些人再怎么牵扯,也不可能说到他脑袋上,但霍光不同,身为奉车都尉,他的位置太敏感了,能不给人留下话柄,就最好不要留下。
“只是桑都尉,不瞒兄长,小弟生平从未有见过,便连其孙宏隆君,小弟亦未尝知其深浅……”张恒委婉的说。
霍光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了张恒的意思。
霍光先是愕然一笑,道:“贤弟倒是坦荡!”
在霍光这一生中所接触过的人群中,像张恒这般直言不讳的明说某位朝廷大臣让其无法安心的还真没几个,恐怕也就去年病逝的东方朔在醉酒之后才说的出口。
可偏生,张恒的话,跟东方朔的话截然不同,东方朔不过是调剂气氛而已,霍光听他说话,通常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当真。
但张恒一本正经,堂堂正正的跟他请教,桑弘羊这个人到底是好是怀,让霍光倒是一下子踌躇起来。
“桑公有经世治国之大才!”想了想,霍光淡淡的说:“愚兄不及也!”
“连夏阳公都赞其主持国家财政二十余年,民不宜赋而天下用饶,有管子之才!”
张恒笑了笑,霍光说话的艺术,他确实不及。
虽然从头到尾,霍光都没有正面评价过桑弘羊的道德修养,风度,胸襟什么的,只是赞其才能。
但对于张恒来说这已足够。
霍光既没说桑弘羊是个君子,但也没有说人家德行有亏。
这就是在告诉张恒,桑弘羊这个人做事,向来只看利弊,而不问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