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皇家儿媳妇 薄慕颜 4831 字 2024-04-23

这儿可真是周全啊!凤鸾不无讥讽的想着,心中苦涩难挡,看来……,母亲已经走熟了这条地下暗道,且精心维护多年了。

到底这地道要通向何处?自己又会见到什么人?

只要走到尽头就会知道答案了。

凤鸾挨个看了过去,这地道里的每一个摆件,白玉美人觚、淡雅的仕女图、碧绿的翡翠小佛手瓜,样样都符合母亲的平日喜好,样样都价值不菲。

说夸张一点儿,像贞娘这样庶出的姑娘出阁,嫁妆里,只怕未必能得两、三件呢。

对方该什么人物?如此奢华!

凤鸾拿起一串玲珑可爱的玉葫芦挂件,小小的玉葫芦,个个光洁圆润,翠色中,闪出几近透明的琉璃光芒。便是自己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府千金,好东西见得多了,对这串小东西也是爱不释手。

哎……,她无声叹息。

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脚下本来就虚浮无力,加上锦绣毯子绵软,整个人就好像踩在云朵上面。这一条云朵般的道路很长,她软软的向前,已经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却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凤鸾不由停下脚步。

心下惊骇不已,按照距离和方向来估算,自己早就应该走到长房那边了。再这么走下去,可就要走出奉国公府了!那人……,竟然是外人?!还是母亲和大伯父觉得不方便,干脆在外面置办了宅子?

想到此处,忍不住一阵翻涌恶心起来。

她侧首扶着墙,看着眼前的一个雨过天晴色的弹墨线靠枕,精致细密的阵脚,复杂而繁复的百鸟盘云图样。先不说小小一个软枕费了多少工夫,单说料子,竟然是去年才时兴的冰蚕贡缎!那些小门小户里,多少小姐想得一、两匹做衣裳,还不能够,竟然就这么埋没在地道里面。

凤鸾脑中越想越多,甚至想到……,自己该不会是皇帝的女儿吧?要不然,为何前世自己在宫中一直有惊无险,平平安安?虽然不慎出了萧铎的岔子,但最后……,皇帝饶了自己一死啊!

凤鸾越想越没有力气了。

她无力的坐了下去,靠在软绵绵的贡缎绣枕上,三魂少了两魂,七魄只还勉强剩下一魄,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下一瞬,她又想到,不对,那样自己和萧铎岂不成了兄妹?要是那样的话,皇帝断然不会把自己赐婚给萧铎的,看来不是了。

心里几近颠簸、七上八下,反反复复都麻木了,迟钝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不知道歇了多久,最终还是咬牙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去,----事情都走了九十九步,哪能剩下最后一步不做完?不管自己是亲爹的女儿,还是大伯父的闺女,仰或是别人的姑娘,总得闹个清楚才会死心。

重活一世,好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罢。

再长的路都会有尽头。

凤鸾走得脚都酸了,中间又坐了两回,正在感慨果然需要设几处座椅时,忽然发觉前面有点不一样了。不再是细窄狭长的曲折地道,而是开阔起来,虽然不大,但是好歹放了一张小圆桌。上面居然还有一壶茶,配了素净茶具,伸手摸摸,茶壶还是温热温热的,而且清香扑鼻,显然是才泡没多久的一壶好茶。

真是……,周到,但凤鸾没有半分喝茶的心思。

她绕过小圆桌,拐了个弯儿,终于看见了上去的台阶,一步、两步、三步,脚下像是灌铅一般踏上去。最终停在门口时,抬起手,却不知道该不该推下去?万一撞见不堪入目的画面,摇了摇头,赶紧贴着耳朵过去细细聆听。

隐隐的,有声音细碎传来。

因为隔着门,加上距离有一点远了,凤鸾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无奈之下,只得咬牙轻轻推开了门。下一瞬,映入眼帘的景象叫她微微吃惊,这里……,居然是和母亲寝阁差不多的后屋?竟然是一处女子的精致闺房。

继而想想,也对,所谓金屋藏娇,当然得按照母亲的喜好来了。

“阿鸾真是这么说的?”甄氏的声音,清晰如水的传了过来。

“嗯。”紧接着,一个熟悉而沉稳的男子声音响起,“起初我也想着,她是为了老三那个混帐撒谎,可是后来,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情都印证了。”他叹气,“她的梦,实在是由不得人不相信。”

凤鸾顿时如遭雷劈一般!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人是……,和母亲幽会的那人是大伯父?!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是痛恨父母瞒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是庆幸自己终归是凤家女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哪怕拼命呼吸,还是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西凉大战开始了。

凤鸾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大伯父。

偏生不巧,去了松风水阁却说人不在。

眼下天色已暗,大伯父是被皇帝留在宫中还没回来?还是去了英亲王府,劝解他不要参与此次出征?但若是皇帝下旨的话,可是不能违抗的,还得想个法子让皇帝改变主意才行。

说起来,皇帝忌惮英亲王是因他的权势,只要英亲王肯退一步,交点权力出来,或许矛盾就不会这么激烈了。

虽说难讲皇帝会不会心软,但是除了谋反以外,臣子不向皇帝服软,还能怎样呢?当然了,这个退让也得讲究章法,怎么退?怎么让?怎么得尽贤名和大度,叫皇帝下不来台,不好处置谦和有礼的皇兄,里头都是大有讲究的。

凤鸾不担心这些,自然会有幕僚谋士们去琢磨思量。

唯一担心的是,英亲王素来说一不二惯了,除了皇帝以外,再没有人能让他低一低头,只怕未必肯听大伯父的劝呢。

而且仅凭自己的一个“梦”,他会不会相信,还是两说。

因为不知道大伯父什么时候回来,凤鸾先行告辞。

想着既然出来,不如去海棠春坞给母亲请个安,顺便劝劝她别生气了。

哪知不巧赶上成堆儿了。

海棠春坞内,甄氏又是不舒服睡下了,不见人。

甄嬷嬷陪笑道:“想必小姐方才也听说了,之前夫人和老爷拌了几句嘴,回来就说心口有些胀痛,才吃了平气归脾丸躺下。”她挡在门口不让进,“真是不巧,小姐还是明儿早上再过来罢。”

凤鸾打量着她,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我瞧瞧再走。”

“小姐。”甄嬷嬷伸出双臂拦住她,“今儿不比平常,夫人正上火,小姐何苦进去扫了面子呢?依我说,明儿早早的过来好多着呢。”

凤鸾的心在一点点下坠,揪的疼。

这么巧?大伯父不在松风水阁,母亲又“睡下”不让自己见面,难不成……,他们在私下幽会?甚至浮想联翩,母亲在父亲那里受了委屈,然后就去找大伯父,在他面前一通哭诉,娇滴滴的,宛若梨花带雨一般楚楚可怜。

甄嬷嬷见她一直发呆,凑近了,“小姐?”

“好吧,我明儿再来。”凤鸾打起精神勉力一笑,转身走了。

她的脚下像是被人牵引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海棠春坞后小院的猫儿洞前,心里几番挣扎纠结,最后顿住,“你们去绿漪亭等着我。”

宝珠面色一惊,“小姐,你又要淘气?”她急了,“小姐你忘了,上次钻进去被虫子咬了一脸包,怎地又想着再去找罪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凤鸾一声不吭,就低头猫腰钻了进去。

留下宝珠在后面跺脚,又不敢站在这儿被人发现,没好气的训斥小丫头,“嘴皮子都给我紧一点儿!闹开了,小姐没事,你们先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丫头们吓得一缩脖子,连声道:“不敢,不敢。”

宝珠无奈,只得领着人先去了绿漪亭。

而另外一边,凤鸾已经到了甄氏寝阁的后小院儿,她是清楚母亲屋子布局的,费劲的搬了几块石头放在窗台下面,因天热,很快便累得出了一身汗。抬袖擦了擦,小心翼翼踩上了石块,想要伸手去推窗户的时候,却是犹豫住了。

万一推开,发现大伯父在母亲屋子里,自己要怎么面对?不说自己羞臊,母亲先就无地自容了,要是她再想不开……

继而又恨恨想到,若真是有丑事,那也是母亲她自己不检点,又不是自己的错!凭什么自己要一辈子存个疙瘩,日日夜夜不安心?不行,今儿非得闹清楚了不可!

凤鸾死死咬住嘴唇,手上却是轻轻的,将那窗户一点点往外拉开。

探头一瞧,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这间屋子因靠近后面花树,蚊虫多,平时都是闲置的,只放一些衣服裙子等物,但因光线好,母亲偶尔会在这儿看书,或者梳妆打扮。前面一间才是母亲的寝阁,这屋一般没人,这也是自己胆敢开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