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活着的意义

因为连头部微微扭转这个动作都做不起来,只能凭靠眼珠转动去察看四周,但视角范围内,看不到有任何人,只看到一些悬浮物。浪层时起时伏,有时打高到一米之上,再俯冲而下,整个过程中,盛世尧始终未动。我放空思绪,定定看着头顶的天空,等积聚到一些气力时,一寸寸地扭转脖子,扭转到不能再往后时,用余光看到了后面的情景。

一块如门板一样大的船舷底板撑浮着我们两人的重量,盛世尧埋头趴在上面,他单手握住影月刀柄刺进门板内,另一手则扶住板的边沿。看这情形,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或者是本能的不放开影月。不,不是本能!而是他把自己的手用绳子绑在了影月刀柄上。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眼眶却是涌出了液体,模糊了视线。泪越涌越多,顺着脸颊滑落两鬓,没进发中。从没有过的悲伤,弥漫覆盖了我,因为我感觉不到身底下他有任何生命特征。一次次死里逃生,都是他力挽狂澜,这一次我还能活着,无疑又是他。只是,盛世尧,你知道吗?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真的,你不要这样为救我不顾生死而拼尽一切,你也不可以死的。

心中即使在声嘶力竭地喊,也没有人来应我,仿佛天地间就只剩我一人。呆怔地想:如果我身体里有应宁的魂,如果应宁承继的是鬼谷先知,那么请鬼谷子老先生入我魂识来教教我,要怎么扭转乾坤,不需要改变历史,只需改变眼前的情境。

也不知沉浮了多久,终于浪层不再汹涌翻腾,渐渐平静下来了。我勉强抬起手,去解绑缚在两边腋下的绳子,解完一边,整个身体就往下滑,险险翻转过身抠住木板边缘,才没沉下去。这下我能看到他的脸了,湿漉的头发遮了眉眼,面色惨白。

凝目半刻,沉痛的闭眼,再睁开时伸出左手抓握住他绑缚住影月刀柄的手,学他那般也用绑缚带绑上,然后一点点把他往木板上推,过程是艰难的,一次又一次推到一半人又滑下来,但我咬紧牙关坚持。总算把他大半身体给送到了板上,我瘫软在边沿,大口喘气。

愣愣看着那张彷如沉睡的脸,鼓起勇气,伸手摸向他心口。一秒、两秒、三秒没有跳动,心莫大悲,但我执拗地不肯移开,一直等到第十秒时,那处传来了微弱的颤动。惊喜瞬间将我淹没,他的心率本就比常人要慢上好几拍,这下跳动,意味着他没死,还活着!

笑着哭着,泪流了满面,活着就好,只要他活着,我就无所畏惧。

当心眼看进魔瞳中时,就如一脚踩进了悬崖,所有的意念和魂识都无法控制往那黑洞中坠入。所有外观世界的场景都不见了,只剩一片漆黑,上次堕入魔瞳的记忆还犹新,这次不管是盛世尧有意还是无意的,我都不能让自己在他魔瞳的世界里迷失。

因为隐隐而感,他想要做什么,而我必须阻止他。这是一种强烈的意念,不知道为什么,预知的能力竟好像增强了,不再需要入梦我就能感知后事,就如之前脑中闪浮过此刻所经历的天翻地覆。回念想,我竟是好久都没有再做过梦,以梦来预警什么了,是从我上一次被盛世尧吸入魔瞳开始。是否这代表着我身体内应宁的魂在觉醒呢?

不管是与不是,目前我没时间去想,强敛心神,集中意念,顿觉堕入深崖的感觉骤然消失,虽然仍是一片漆黑,但耳旁似听到语声。我侧耳细听,好像是盛世尧的声音,他在跟我说话?不对,他是喃念自语,再听了一会,我明白了一件事。

魔瞳将我吸进了他的心神中,我听到的语声其实是他脑中转过的意念,他在默想秘术口诀。若只是像庄聿一般,借用秘术来防御此刻外来力量,倒也没什么,怕只怕刚念转过,就见眼前两处红光闪烁,没等我疑虑,一只蝙蝠的轮廓就出现在了眼前,因为,轮廓的边缘如火焰一般酌亮,而最中间通体漆黑,不用说那红光定是蝙蝠的眼睛了。

这是盛世尧身前的那只蝙蝠图腾吗?原来从他心神里面去看,竟是这般情景,那么是否意味着每次图腾灼烫时,他自己用意念看到的都是这般场景?

在这里,心眼无法再窥知到外界,但却能凭借蝙蝠图腾的轮廓越来越亮来判断,他在不断催动魔性,甚至都感觉下一秒整个图腾都将燃烧起来,就如他们所说的魔神的诅咒——烈火焚烧。不能这样下去,魔性会将他毁灭的,既然我能走入他的心神中,那么他一定能感应到我的心念。一遍遍地默念:盛世尧,收回魔性!

当不知默念到多少遍时,发现蝙蝠图腾的轮廓变黯淡了,幽红的双眼也开始明明灭灭。我无法确定是他听到我的声音在收敛魔性,还是无力再施展秘术,只是当恢复黑暗时,感知逐渐在抽离,最后的意识也在一点点从脑中抹去,最终浑沌湮灭。

我又做梦了因为我看到了应宁的儿时,她一个人独睡在一张极大的古床上,小小的身体只占据了一个角落,唇角弯翘恬然,似乎做了个美梦。有个声音在心里问:想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吗?我刚想摇头,那声音却果断地下了决定:那我送你进她梦中吧。

眼前白光一闪,场景立即切换,到了个模糊的空间,视觉范围内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似听到孩童娇笑的声音,我循声而找,很快就看到了应宁的小身影。她穿的是刚才睡觉时的白色内衫,两条小发辫编在脑后,与剩余的发垂落在肩,看着很是娇俏。

等走近了,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在离她几米远处,还有一个白发老人,看着倒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只听小应宁道:“老爷爷,你讲错了,历史是不可改变的,即便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时代扭转。”老人捋了捋白胡子后笑问:“何以见得?历史的轮盘本身就是人为在转动,自然人力能够搅翻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