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想就不疼了

周通的声音苍白在头顶:“疼!小妹,我老周从没有这么疼过,从身到心的疼,所以我练了项本领,让自己麻木,不去想就不疼了,你该学学我。”

我将脸埋进了他胸口的衣襟中,不让喷涌而出的液体淌落,却将他的衣襟都沾湿了。

之后我那头疼的毛病没再发作过,学会了随遇而安,有水就喝,有面包就啃,在恢复了气力后,就过去帮杨文浩搬货。了解到那矮个的是司机,高个耷拉着眼皮的是伙计,司机比较健谈,但说了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听起来很费力,也真难为杨文浩与他能沟通得起来了。伙计很沉默,几乎没听他开过口,他们两人互换着开车,夜里是不行车,如果刚好开到休息站就在休息站里将就一晚,如果没到就停靠在路边,搭个蓬子也就睡了。

周通与六子偶尔会搭上一句话,大多数时候还是沉默居多。但也不再萎靡不振,像滩烂泥。就这么在沙漠里颠簸了五天,车厢里的货全派送完了,我们也抵达了汉古镇。

这座小镇虽不华丽,但却是完全现代化的,没有古色古香的建筑,以维吾尔族人居多。司机把我们带到镇里就将我们放下了,开了车离开了视线,倒不能怪他人情冷漠,事实上能在沙漠中救起我们,已属好心。

四个人站在原地干瞪眼,都是身无分文,最后杨文浩与周通各自去想办法,我和六子坐在路边等他们。没过一会,他们就先后回来了,面色都不太好,倒不是没联系上人,而是这镇上没银行,钱没法打过来,只能靠邮寄,去邮局问了下,说这是偏远地区,邮寄很慢,起码得四五天才能到。这四五天我们要怎么过?

正在我们犯愁之际,那辆皮卡又颠簸着开了过来,杨文浩想也没想就拦了上去,司机停了车,蹙眉看我们,他身旁依然坐着那个没精神的伙计。

杨文浩把我们情况跟司机一说,周通也上前帮腔,希望能拜托对方给我们找个地安顿几晚,等钱寄到了给他报酬。却听那司机说别相信邮寄,曾经他亲戚给寄个东西回来,隔了整整两月才收到,就连快递公司的人都认不得这里的路。闻言大伙心都凉了,四五天或许还能拜托下司机帮帮忙,两个月要怎么办?

周通问附近有没大一点的城镇,有银行的那种,司机说有是有,但得开车四五天才到。他一看我们脸色,连忙摆手推脱说他还有事,就打算起动车子离开。周通朝六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一边看住车门,负责扮黑脸,而杨文浩则扮白脸,跟司机大哥打商量,让再开车送一趟。

司机苦着脸说救我们是顺路,再去那个大镇,来回油费得不少,还耽误他工作。一听这话,杨文浩立即拍了胸脯说油费我们全包,等到那边朋友转账到卡里后,就能立即把钱给司机,还答应给他一份不低的报酬,司机这才勉强同意。

杨文浩又讲了这十来天的经历,说当时这皮卡上并不是这样空的,而是堆满了一箱箱的矿泉水。这辆货车是这条路上给休息站补给水的,所以即使离最近的汉古镇只需十天路程,车子停停歇歇,还起码得要三四天才能到镇上。

他又讲这个中国第二大沙漠的风情,说在这片沙漠上,生命与死亡竞争,绿浪与黄沙交织,现代与原始并存,是考古队的理想之地。有寸草不生、一望无际的沙海黄浪,有梭梭成林,红柳盛开的绿岛风光;有千变万化的海市蜃楼幻景,有千奇百怪的风蚀地貌造型;有风和日丽、黄羊漫游、苍鹰低旋的静谧画面,有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昏天黑地的惊险场景。

又说中午的黄沙烫手,可以暖熟鸡蛋;夜晚却寒气逼人像是进入冬天。若是要在沙漠中探险,可从东道海子继续北上,沿古驼道横穿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腹地,直抵阿勒泰。

茫茫大漠绿洲不仅有各种奇观异景,而且保留了大量珍贵的古“丝绸之路”文化遗迹。讲了许多许多与考古有关的事,而我在发觉自己能发出声音时,开口第一句话就问:“盛世尧在哪?”

讲得口沫横飞、滔滔不绝的杨文浩顿然闭了嘴,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看着他这样,我说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只觉得麻麻的、钝钝的东西从不知名的地方浮起,然后蔓延而开,席卷至全身各处,当我再开口时,才发现这东西叫痛。

“告诉我,他在哪?”用一种偏执和坚定的目光逼视着杨文浩,因为不希望他在这件事上闪避或者撒谎骗我。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在旁响起:“小妹,不用问他了,尧哥没有出来。”

我怔了怔,转过视线,发现周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刚才那句话正是来自他。而他并没看我,直直看着上方,眼神空洞无波澜,我沉默了下来。

之后杨文浩再说什么,我都没听进耳去,仰躺在那,浑浑噩噩的脑中一片空白。到后来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时不时地叹声气,到点给我喂水喂食物。这期间六子也醒过来了,探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后,就坐靠在了车箱边上,垂着眸默不作声。

突然间我的眼眶就湿润了,还记得来时的我们五个人在车里有说有笑,看到刘悦把他们包成阿拉伯人似得,我还在心里偷笑。却没想回时却只剩三人,即使活着醒来,也没了开口的力气,眼中只剩黯淡。

“成晓,到休息站了,你要不要下车进去坐一下?”

我静默没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杨文浩叹了口气又道:“那我下去买些东西,还得帮货车司机搬货,人家救了我们的。”说完他就起身走到皮卡车厢后方,跟谁说了句什么,就见他把一箱箱矿泉水往下递,应该那下面站着人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