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珑也这小姑一块儿退出去,独留滕侧妃守在汝阳王朱翌的病床前。
姑嫂二人也没有第一时间分开,而是前往了叶蔓君的新房。
这里,叶蔓君今儿个才有时间踏入,只见这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床上还有各色的花生红枣等物。
叶蔓君见状,惟有命人把床收拾好,她等会儿要先休息片刻,才能接着去给公爹侍疾。
等踱出喜房,看到自家嫂子坐在暖阁的罗汉床上等她,她这才一敛衣裙坐下,接过水帘端上的茶水轻茗一口,“总算能坐下喘口气了,今天真是应接不暇,还没想过会‘热闹’成这样。”
“倒是委屈小姑了。”林珑伸手握住自家小姑的手,安慰了一句。
“委屈倒是谈不上,只是这发生的事情让人心塞而已。”叶蔓君想到堂上的斑斑血迹,这心情就是难以好转。
林珑叹息一声,“你哥他们这些个大男人,选哪天不好,偏选你的大好日子来折腾,事前我就不大赞成,现在果然应验了。”看了眼门外,“只怕姑爷一时半会儿也回来不了,还要委屈姑奶奶你独守空闺,算来你哥也有一份不是。”
成亲就要洞房这才算是有名有份,如今看来这洞房也是要落空了,她之所以跟过来就是为了这茬,想要好好地开导一下叶蔓君,让她莫要太失望。
叶蔓君的俏脸一红,她又不是那等不知羞耻的女子,“他要忙正事,我也不好拖他后腿,只要他平平安安地办完事回来,我就于愿足矣了。”
“我看姑爷能娶到姑奶奶倒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林珑闻言,这下子是全然放心,只要叶蔓君的心态放放平衡就好。
叶蔓君的脸顿时羞红得抬不起来,林珑也没有趁机打趣,而是说了几句正事,念及当新娘本就劳累,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叶蔓君也没有出言挽留,而是起身相送。
看到自家嫂子由着打灯的侍女相送到客院去安置,她这才拢了拢氅衣,转身回去温暖如春的寝室内。
坐到镜台前,看着自己这精心打扮的妆容到底没能让心上人仔细一看,到底还是有几分遗憾的,“卸下吧。”
“姑娘,不等姑爷了吗?”珠帘朝外望了望。
“他这会儿忙,还是不等了,梳洗后我就先歇下。”一面说,叶蔓君一面将头上的凤冠脱下来,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脖子一阵酸疼,之前忙起来都忘了这玩意儿实在是重死人。
珠帘与水帘对视一眼,这才动手将叶蔓君头上的珠钗一一卸下。
而朱子期安排到新房来侍候叶蔓君的六个大丫鬟端水的端水,拿巾帕的拿巾帕,行动十分麻利敏捷,没有一人敢对叶蔓君不尊,显然是在成亲之前,朱子期就让人调教好了的。
叶蔓君看了看这群长相适中的大丫鬟几眼,一一问了名字,这才遣了她们出去。
实在是累得够呛,她一躺到铺好的床上就睡了过去。
珠帘与水帘忙把帐幔卸下,两人对视一眼,到旁边的耳房歇下守夜。
另一边厢的林珑却是一直在等着丈夫回来,好几次眺望总算盼到了丈夫回转,她忙起身相迎,“用晚膳了没有?若是没有,我让人赶紧做些端上来……”眼看就要转身去吩咐如雁和如眉二人。
叶旭尧拉住她,不让她瞎忙,“囫囵用过了,你也别忙了。”
林珑这才挥手让如雁和如眉两人退下,亲自给丈夫卸下外衣,“我让人备好了洗澡水,还让他们回去官衙拿来你的常服……”
“你也累了,别光顾着我。”叶旭尧知道这场婚事,表面看来新娘子最累,可自家娘子一直在筹备婚礼,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更是脚都没点地,眼里有几分心疼。
林珑因他这么一句话,哪里还感觉到疲累?“还好,你在外奔忙更是没得闲,我这算什么?”
叶旭尧一把抱起她,她惊呼一声,忙双手揽上他的脖子,娇嗔一句,“吓死我了。”
“我们一起去泡个澡,我帮你捏捏肩。”叶旭尧一面道,一面抱她旁边的澡间。
热气熏人的澡间里面,林珑看着那闭着眼舒服得靠着澡桶的丈夫,她的手仍旧挂在他的脖子处,俏眸睁大看他,“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话没头没尾的,叶旭尧睁开眼睛看向娇妻,手轻抚她被热水熏得迷人不已的脸庞,“什么故意的?”
林珑握起粉拳捶了他胸膛一记,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的,还要反问我?”顿了顿,又道:“汝阳王的情况算是稳定了,不过府医跟我说,只怕汝阳王好起来,这身子也是大不如前,寿命会缩短许多。看来他是要提前让儿子承袭王位了,安家这事,我不信你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收到。”
其实她早就有了怀疑,汝阳王父子没料到安家会如此大胆情有可原,可自家丈夫一直紧盯着九王爷,又岂会放过时刻注意的汝阳城权贵的动向,所以说安家之事,他是故意听之任之。
叶旭尧看着她的红唇在眼前一张一合,早就是心猿意马,低头就吻了上去,辗转缠绵,勾得她娇喘不已。
好半晌,他方才松开那亲得红肿的双唇,“不管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大妹,这安家乱上一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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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二更。
汝阳王爷这一晕倒,让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朱子期一把抱起父亲就往旁边院子的厢房去,脸上的表情相当的着急,沿途唤人把王府的府医全唤来,与叶蔓君陪嫁的府医一块儿会诊。
滕侧妃也无暇理会那死在一块儿的两人,经过她们的身边时,还狠狠地踢了两脚泄愤,都是这俩个贱人才会让王爷晕倒的,这两人死不足惜。
不过在看到安娇迅速地松开帘子又躲开的行为,她冷冷一笑,这个女人就是个不安份的,如今安家谋反作乱,绝不能再让这女子惹事生非,遂朝身边的亲信吩咐了几句,那亲信点点头,立即转身去料理安娇。
如今王妃已死,三大侧妃里面只有滕侧妃这新任世子的母亲一家坐大,身为滕侧妃的亲信,这虞嬷嬷却是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来了,遂走路都带风,哪还会将安娇这怀着前世子孽子的不知廉耻的女子看在眼里?
叶蔓君自是看到滕侧妃这一手,聪慧得不置一词,如今她是新媳妇,公爹的性命又危在旦夕,不适宜对滕侧妃理家再横插一手,遂低眉顺眼地跟在这婆母的身边。
林珑自然也没有漏看,与夫婿走在最后边的她低声道:“这汝阳王府看来也有本难念的经。”
难怪正妃和侧妃都是疯子,那绝对是环境逼出来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叶旭尧倒是目光落在汝阳王那张苍白的脸上,看来受了这刺激,这命就算捡回来了,日后也必不能再理事,自己这妹夫提前承袭王位是顺理成章之事。听到妻子那小声地点评,倒是嘴角微微一勾,反正他家大妹也不是吃素的,轻搂了一下妻子,“天下间又有哪家是和平康泰的?”
言下之意这就是常态,只不过寻常人家没有那庞大的家产相争,自然激烈程度有所下降罢了。
林珑闻言,想想也是这般,遂也释怀,看了眼叶蔓君还穿着新娘服饰,眼里又有几分心疼,哪家姑娘不希望自己嫁人时风风光光的?现在倒好,这场面壮烈得让人想忘都难,“真真是委屈小姑了,夫君,我瞅着这汝阳王爷还是得救回来才好,小姑这才刚进门,先是正经婆母死了,接着再是公爹,外头还指不定要有怎样的流言呢?”
虽说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爱怎么说谁也管不着,但谁不想要个好名声?这可是女子立足于世的资本。
叶旭尧微蹙眉,毕竟他看着这汝阳王爷似乎真的要不行了,不过妻子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思忖片刻后,道:“现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顿了顿,“至于流言什么的,妹夫好歹是汝阳王府世子,倒是无须多虑。”
“但愿如此。”林珑叹息一声。
跟着众人进了那厢房,看到朱子期放下汝阳王爷,她这才不再与丈夫小声交谈,不过还是扯过叶蔓君陪嫁的府医,嘱他必要拿出真本来事来,力求留住汝阳王的一条性命。
“大奶奶放心,小的必会竭尽全力。”
林珑听到这府医郑重地应声,这才让他到前头去与汝阳王府的府医会诊。
叶蔓君自中听到自家大嫂叮嘱的声音,眼里暗含感激地看了眼林珑,然后才低声与滕侧妃道:“婆母,公爹这是中毒,我想着这下毒必是身边之人才有这机会,一来让人把公爹的用品都拿来让府医们检验,看看中的是何种毒?二来侍候公爹的人都要抓起来一一审问,看看是谁在背后受人指使暗中投毒。”
滕侧妃原本急切在看着丈夫那张没有多少生气的脸,听到自家儿媳这声音,眼里一亮,“对,还是儿媳妇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我现在走不开,你且下去传令,不要让那起子小人逃走了。”
叶蔓君这会儿也不虚假地推辞,毕竟滕侧妃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汝阳王的身上,要她离开一会儿,她怕是都不肯的,反正她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何不尽力做力所能及之事。
林珑在叶蔓君下去办事之时,轻扯了一下她的手,姑嫂二人交汇了一个眼神,林珑这才放叶蔓君离去。
朱翌在府医们的急救之下,倒是恢复意识睁开眼睛,结果看到儿子朱子期还在眼前晃,遂又大怒道:“你……你还在此……做甚……”
外头都乱成了一团,他还不赶紧去收拾?围在他的病床边转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把那摊乱局收拾了更好。
朱子期忙让父亲息怒,哪怕心里担心得要命,生怕父亲就此撒手人寰,而他当儿子的也不在身边,这对于父亲来说是十分残忍的事情。只是现在父亲催促,他也只得急忙起身先去处理城中的乱局,临走前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老父,最后狠狠心转身就走。
在确定汝阳王的情况稍稍稳定后,叶旭尧也就没有久留,赶紧去处理后续事务。
另一边厢的安娇本欲偷偷溜走,结果却被滕侧妃身边的虞嬷嬷拦住,只见她柳眉倒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有犯事,为何不许我自由行动?”
虞嬷嬷冷声道:“我可是奉了侧妃的命令行事,安姑娘,老奴劝你还是听令行事吧。”
汝阳王妃朱陈氏死了,安侧妃现在自身难保,这安娇的两大靠山都倒了,又何必再买她的面子?
安娇气得半死,心里想着等她安家得势了,必将这老奴五马分尸,不然难解心头之恨,鼻子一哼道:“你给我等着。”
“安姑娘有时间在这儿放狠话,还不如听了老奴的劝。”虞嬷嬷也不与她分辩,径自着人领她到滕侧妃指定的屋子关起来,不许她自由行动。
安娇被关在这里,门前都有人看守,心里是又恨又气,只是势单力孤的她并没有与滕侧妃抗衡的本事,只能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正在这时候,外头的虞嬷嬷却惊呼,“你说什么?这世子妃将王爷身边侍候的人都抓了起来审问?”
听到这个消息,安娇的心跳加速,顾不上抱怨,她贴在门边去听这两人的对话。
“可不是吗?她一个刚拜了堂的新娘子,连喜服还没来换下来,就开始插手府里的事务,看来也不是个好惹的善茬。”
“这不是抢班夺权吗?那侧妃也由得她胡闹?”
“不由得都不行?王爷现在的情况相当不妙,侧妃一门心思都扑在王爷的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事情,只能听之任之。你也知道侧妃的性子,她啊是事事以王爷为重。”
“这新媳妇还真的大胆。”
最后虞嬷嬷讽刺了一句。
屋里的安娇却是凉了后背,咬紧自己的指甲,可恨,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与时间处置掉那下毒的侍女,如果对方攀咬出她来,一想到这后果,她顿时又冒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