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同行

萧叡却揽住她的肩膀,强硬地令她转过身子。力道不轻,阿妧觉得肩胛处有点儿疼。

“跟你没关系,去那边等我。”他指了一下不远处,叫一个侍卫带她过去。

等阿妧走远一些,萧叡转过头来,看了李恂一眼。对方会意,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路。

萧叡低头思索片刻,对李恂道:“去找驸马,请他暂时收手。”他看着李恂,“你知道该怎么说。”

“是。”

李恂虽然意外,但萧叡的命令他一贯都是绝对的服从,因而没有表示疑问。

他看一眼先前被萧叡一剑刺入腹中的刺客,心里也明白那是长乐公主派来的。或许是试探姜后,或许是真的想要永宁郡主的命。因为立场摆在这里,萧叡虽然没有参与,但也从没有表示过反对,而是采取一种默认的态度。

然而等到真的发生了,萧叡却表示出了要阻止的意思,李恂看不出来他是不想看到那女子死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着别的什么心思。

他没有再细想这件事,而是将目光转到那几个被拿下的刺客身上。很明显,这是一拨专门针对萧叡的刺客,从杀伤力巨大的弩箭,到武艺不俗的杀手,差不多可以猜出幕后之人的身份。

“将军,要不要属下把这几人带回去拷问一番?”李恂问道。

“不必,”萧叡转身回去,很直接地吩咐侍卫,“枭首。”

他走到阿妧的面前,看见小姑娘已经缓了过来,脸色不像刚才那样白得吓人。

“走得动吗?”萧叡问她。

阿妧没有回答,而是眼睛盯着他的左臂,等到看清真的是血,不由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一脸担忧地道:“你受伤了。”

萧叡转头看了一下,想起来是方才抱着她躲避箭矢的时候不小心被擦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深,他也没注意到。

萧叡拂开她的手:“无事,一点小伤。”

“可是……”女孩的目光从那道伤口转到他的脸上,眉头轻轻蹙起,澄透莹然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与他对视着,轻轻缓缓地道,“我会心疼啊。”

萧叡的手无意识攥了一下,很快松开。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很快的。”阿妧把路边一个倾倒的杌子扶好,请他坐在上面。

萧叡没有再拒绝。

阿妧倾身靠近他,用撕好的布条缠在他的伤口处,一边缠一边问:“这样会不会疼?”

少女香甜温热的气息拂过来,耳朵酥麻得厉害。

萧叡没说话,等她包扎完,起身沿原路回去。

他表现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阿妧却做不到,她第一次见到刺杀的情形,心里实在后怕。周围的侍卫们跟紧了些,阿妧仍觉得有些没安全感。

她紧走了两步,挨近萧叡。趁他没注意,伸出一只手来,飞快地攥住他的衣袖。

萧叡自然察觉到了,转头看了一下,不过没再挣开。

萧叡走进大殿的时候,魏帝正坐在几案后面,埋首于堆成了小山的奏章之中。之所以这么紧急地叫他过来,是为了询问西域方面的事。

汉末以来,天下大乱,原本依附于汉室的西域各国渐渐生出异心,杀汉朝长史以自立,西域都护府形同虚设,中原也因此失去了对西域各国的控制。

萧谡即位以来,一向主张征伐,拜族兄萧则为镇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萧叡从军时就是在镇西将军萧则的帐下。萧则去年督众大破羌胡联军,平定河西。

今年年初,鄯善、龟兹、于阗各国皆遣使奉献,西域复通。为了控制西域各国,萧谡决定设置戊己校尉。而萧叡在四年从军期间曾随萧则立下过无数战功,对西域的情况亦十分熟悉,所以魏帝先要询问他的意见。

进门的时候,有侍女迎了过来,向阿妧道:“陛下与王爷有要事商议,请郡主先到花隔里稍待。”

阿妧没有多问,跟着宫女去了花隔间等待。拿起案子上的一本书,坐在榻上安静地翻看。

没有等很久,只看了大约十来页,听见花隔外面传来脚步声。阿妧放下书,转头一看,有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屏风上面,其中一个身影高高劲瘦,稍稍偏转头,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两道身影转过了屏风,魏帝停止了与萧叡之间的交谈,看着少女从榻上下来,姿态从容地向自己行礼,神色温和地向她道:“好久不见了啊,小阿妧。”

魏帝很忙,从去年入宫到现在,阿妧见到他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他这样跟自己寒暄,阿妧猜测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顺道把她叫过来说两句话而已。

“陛下日理万机,臣女倒是想时时地见到您,可又怕耽误了陛下处理朝政。”

魏帝笑了笑,指着萧叡道:“你表哥这一向也忙得够了,朕打算今日给他一天的休沐。正好你也在,让他陪你去宫外转转。”

“去宫外?”还是跟萧叡一起。

阿妧感到有点儿意外,轻轻地往萧叡那边瞟了一眼,见他笔直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怎么,不想去?”魏帝扬起眉,看向阿妧。这样年纪的孩子哪有不爱玩的,少女的眼睛在听到可以出宫的时候很明显地亮了一下。

果然,魏帝听见阿妧道:“臣女确实许久没有去过宫外了。”她转向萧叡,轻轻地一福身,“如此,就劳烦表哥了。”

魏帝没有再留他们,只叮嘱萧叡一句:“出去要带着侍卫,多留神。”又看一眼阿妧,“照顾好你表妹。”

“是。”

……

萧叡不当值不上朝的时候一向穿得简单,故而这会儿也不用再换衣衫。他顺道陪阿妧回了一趟明宣殿。

因为怕萧叡等得久了,阿妧换衣的动作很快。她穿的仍是女装,没有过多的打扮,但已足够令人惊艳。

出来的时候,萧叡的视线往她身上扫了一下,开口道:“出去的话,穿男装比较方便。”

阿妧觉得这是在洛阳,天子脚下,应当不会出什么意外。而且是跟萧叡出去,她当然还是想穿女装的,到时候两个人并排往街上这么一站,路人看着多般配呀。

她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摇了摇头,微带央求地道:“有表哥在,不会有事的。”

萧叡当然不是怕出什么事,毕竟身边都有侍卫跟着。他看着阿妧轻轻扬起的小脸,一双水盈盈的眼睁得大大的,也正看向他。

“随你。”

阿妧开心得转了一个圈,脚步轻盈地迈下了台阶,嫩绿色的裙摆随她动作上下飘荡着。回头看萧叡一眼,眉眼弯弯地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出宫门的时候将近午时,阿妧抬手挡在额前,仰头瞄了一下头顶不算炽烈的太阳,问身旁的萧叡:“表哥,你饿不饿?”

“还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