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泗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的追踪法令以及被找到后的负面效应,他还是僵住身子,在原地等待。
大鹏降临在山巅,乖乖将翅膀敛起。鹏背上站着一个人,男人面色沉静,抓住乌黑的墨羽,像抓住登山绳那样轻轻滑了下来。
骆泗看着他动作。能开启魔界的大门,多厉害的身份——他还以为邵天宁会直接一跳,或者借助什么术法飞下来——现在看起来是他想多了。
他踩在地上后,还拍了拍双手,像是要把沾上的脏东西拍下去,动作间甚至有点萌。
骆泗依旧盯着他。那人仰起头,面容竟称不上阴沉,而是满脸平静。
他望向骆泗,轻轻一眯眼,往这边迈步。骆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随后强迫自己站稳。
望向面前青年,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对,是要好好谈谈。”出乎意料的,对面人竟然应了下来。他眉眼弯弯,一下子贴近骆泗。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骆泗呆呆看着那人艳丽的眉眼,恐惧竟瞬间散去。
“变成天雷也要有点防范意识。明明是幻化出来的衣服,竟然还不快点换一套。被我看透也就算了,要是被其他人看见,那该怎么办?”
青年双手撑膝,俯下身,凝视面前跌坐的人影。骆泗的嘴缓缓长大,声音都磕巴起来。
“乔……”
“嘘。”乔钰诩将指尖抵在唇前。望向骆泗,他目光竟有一丝哀意,随后极快的掩去。
“别叫那个名字,他会醒。”青年说,盘腿在骆泗对面坐下。仿若前世无数个促膝长谈的夜,他捋了捋自己的发丝,单手撑头,目光贪婪的落在面前人身上。
骆泗的嘴张了又合:“邵天宁呢?”
山野一片静谧,大鹏安静地窝在一旁,等待这方的谈话完毕。
“他回去了。”青年启唇:“暂时睡着了。”
骆泗有点儿说不出话。明明是最亲密的关系,还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但现在的乔钰诩,却透着一丝陌生。
看着他疑惑的目光,乔钰诩缓缓拉开一个唇瓣,笑中竟透着一丝苦涩。将手收回身侧,他坐在地面上:“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前几世的记忆我都有,也比所有人更明白如今的状况。”
骆泗呆呆看着他。与记忆中外冷内热的乔钰诩不同,面前人比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那个更为成熟,也更为琢磨不透。
“你不必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乔钰诩说,顶着骆泗无措的目光,他缓缓笑道:“邵天宁、亚托维尔和我,本来就是一体的。不过是吻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吃自己的醋?”
“你的意思是,真的是一个人……”骆泗捏紧掌心:“那为什么会分裂成这样?就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状态……”
乔钰诩摇了摇头,打断对面人的话语。风拂过山巅,青年背后的湖泊泛起阵阵涟漪,气氛静谧而温柔。
“当然有办法。”青年的话将这方静谧打破。骆泗哑然的目光间,他微笑一下:“但是我不敢。”
仿佛没有力气再伪装,他嘴角微微一沉,透出苦涩的味道:“如果真的合为一体,你能保证还爱着我吗?”
风突然聒噪。被猛烈的寒风干扰,大鹏仰起头,“嘎嘎”交了两声,声音尖锐而刺耳。
乔钰诩目光沉静。看着骆泗微微睁大的眼睛,他凑过去,吐息缓慢而清晰。那只手摆在青年腰旁,明明离得极近,却不能碰上哪怕一星半点。
“你真的能接受……”凑到青年耳边,乔钰诩声音极轻,像在低声挽留:“真实的我吗?”
随后轻轻捏住了他的锁骨。
身体深处有一股魔气激荡,宛如挫骨刀般随着经脉蔓延,一点点割裂黏合的神经。
牙齿在碰撞,骆泗眯起眼,那只手宛如有魔力般,将寒气引导在指尖,于锁骨处刻下繁复的烙痕。
痕迹微微闪着金光,奇妙的气息在周围激荡。骆泗睁开眼,他有一种被人盯住的感觉,仿若亘古苍茫的天空中,裂开了一只巨大的眸子。
骆泗虚着眼睛,浑身止不住的发寒:“这是什么?”
系统声音急切:“监视用的——从今以后无论你去哪儿,他都能看见你!”
听系统的语气不太对,骆泗心中一寒:“不只是这个世界?”
系统瞪他一眼:“都是你自己招惹的!让你一刀解决他,非放任人成长到这种地步——现在只能怪你自己!”
骆泗想叫屈,那只手已是抽了出来。很舍不得似的将衣领拢好,大鹏的翅膀一扬,墨羽层层叠叠的堆积在一起,瞬间将修士们的目光遮住。
邵天宁眉眼低沉:“还想走吗?”
声音包了蜜般含混不清。骆泗拍了拍那只不规矩地手,电流与魔气噼里啪啦的纠缠在一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邵天宁凝望着他,眉眼温柔。恍惚间竟脱离了前几世那个孩子的身影,与亚托平静的目光化为一体。骆泗茫然间,下巴一暖,被轻轻抬起。
男人的目光蕴藏着浓浓的占有欲。他凑过来,唇压在青年额间。
“你该明白。”那唇沿着鼻线一路下滑,从鼻尖,到唇瓣。摩挲一下唇下的肌肤,他压低声音:“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
心中一紧,他正想开口说话,青年已是深深的吻了上来。
这绝不是一个愉悦的吻。齿尖在舌头上撕扯,夹杂着冰块一般的触感,魔气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骆泗像一条甩在砧板上的鱼,随着魔气涌动,被人拆吃入腹。
感觉太糟糕了。但更糟糕的是,地上已经传出了修士惊怒的吼声。无数魔物从门中涌现,鲜血与魔气混杂在一起,逐渐斑斓了这片大陆。
从深吻中挣扎开,骆泗气息不均:“别这样!我们两个的事,为什么要把这些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邵天宁目光微动,竟浮现出一缕茫然。魔物依旧在山野间横行,逐渐脱离修士们的包围圈,往更远的人世间跑去。
“让它们停下吧。”骆泗语气渐渐染上焦急:“犯得着让整片大陆都被牵扯进来吗!”
“但我想这样。”青年歪过头,目光中的茫然渐渐散去。他摸了摸骆泗的发丝,停留在长了不少的发梢上:“好像很久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心中一紧,还不待骆泗开口说话,唇再度被撕咬。仿佛要硬生生扯下来一块,唇瓣一片火辣,碰一下都疼得不行。
唇瓣堵住,骆泗眯起眼,在心中急急叫道:“系统,我能先脱离这个世界吗?”
如果他离开,邵天宁也许会追着过来,至少山下的世界能被保住。
系统也急,在空中飞得毫无规律可言:“除非你死了!”
天雷怎么死?骆泗现在真的很想敲烂那只废铁盒:“给我设定身份的时候,你就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谁知道会这样啊!”系统说:“邵天宁刀枪不入,连天雷都劈不死他——好不容易贴得这么近了,为什么会杀不了啊!!”
现在都在考虑自己的任务,骆泗被它硬生生气笑了。和系统的大战还没完结,邵天宁却终于吻够了,抽身离去,还舔了舔唇瓣。
“你不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