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嘉便舀了一碗底的桂花藕粉自尝了,看无事时方又与郗法盛了一碗:“吃得咸了一时急吃些甜的怕不合口儿,还是先用点汤水清清口罢,这藕粉怕是拿新鲜打的粉藕泥煮的,和平日里吃的晒干再冲的藕粉并不一样,皇爷尝尝,好香桂花味儿呢。”
郗法就着沈令嘉的手喝了半碗,方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东西倒很好,平心静气,是谁做的?赏他,以后晚上用茶点时都上一份来。”门外早有机灵的小太监飞也似报喜去了。
沈令嘉才试过了酥油泡螺儿,颤巍巍舀起一个来与郗法喂进嘴里去:“真正好香的奶油!妾头一回吃这样浓的酥油!”
郗法合着眼,伤心神色已全然不见了,微微合着眼品味了一会儿,方怡然笑道:“像是水牛奶——也不是什么难得东西,只是你份例里没有罢了,”他促狭地看了沈令嘉一眼:“朕便将这一盘子全赏了你,何如?”
沈令嘉哭笑不得道:“皇爷又来作弄臣妾,这一盘子拢共不过四个,还剩俩手指头肚儿大的小玩意儿,够干什么的!”
郗法哈哈大笑,道:“罢也,便赏你一斤又如何,贪嘴的小东西!”
这话说得狎昵,沈令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郗法招招手将她困在怀里,笑道:“爱妃服侍了朕一晚上,如今也该换朕来服侍爱妃了……”
沈令嘉心领神会,笑道:“公公说得有理,我明白的。”转头就使钱往御膳房做了一桌好菜,在低位嫔妃中广发请帖,请大家来品尝酥油。
七月初十涵香殿大宴宾客,虽说是大宴,其实来的也不过就是六、七、八、九品的低位嫔妃罢了,高位们自恃身份,没有愿意来的,可是也有不少贺礼送到。
施阿措自然是最先到的,她笑意盈盈地摇着一柄菱花小扇,扇面上蝴蝶飞舞如生:“我的好阿姊,你如今可出了大名了!”
沈令嘉笑道:“别人打趣我也罢了,你也来这一套,敢是来臊我的不成?”
施阿措笑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董娘娘冒犯了皇爷,连主子娘娘都不敢上前哄回来,只能使温恭公主去劝慰,你倒好手段,不过一夜罢了,竟能使皇爷开颜,”她忽然凑近了些,眼睛直往沈令嘉身下看:“这一夜,可是辛苦你了。”
沈令嘉大窘道:“眼珠子往哪看呢?给我收回来!少在那里胡吣!”
施阿措笑得花枝乱战:“哎呦呦,连臧娘娘都说你是‘难得懂事的好孩子’了,还说你‘辛苦’,要给你应有的奖赏。现下合宫妃嫔都知道你不知道下了多么大力气令皇爷回心转意,人人称羡,你竟还不知道你如今在宫内多有名气?”
沈令嘉正色道:“我们宫里又没有个高位嫔妃做主,通不过几个八品九品的在这里住着,哪里有那样灵通的消息?阿措,臧娘娘真是这么说的?”
施阿措也正经起来:“这个自然,我私心想着,恐怕主子娘娘是爱重你会说话,有急智,要提一提你的份位了。”
沈令嘉心中亦如此想,只是不敢十分肯定:“哪里就承望有那样大造化了呢?若放在平时,赏赐些金帛,就是不敢想的大恩典了。认真论起来,替皇爷分忧原本是妃嫔们的分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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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衣裳,郗法也不说好与不好,只躺在榻上,将两眼合了,微露疲惫之色。沈令嘉度其心意,挥一挥手令侍奉人等都下去,自将身子一伏,跪在榻边揉捏起郗法的肩膀来。她在家时也曾经侍奉母亲多时,深知久坐伤骨,颈肩、腰臀最难受不过,过了一刻,郗法的脸色也慢慢转好,沈令嘉便大着胆子轻声道:“皇爷且转过身去,妾为您敲一敲背,何如?”
郗法不喜不怒道:“你如今也学会支使朕了。”
沈令嘉脸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当即跪地叩头道:“妾不敢冒犯皇爷!嫔妾只是忧心皇爷久坐疲惫,愿为皇爷稍解劳累而已,若有冒犯处,请皇爷看在贱妾一片忠心的份上暂且饶妾一回!”
郗法合着眼,并不说话。
沈令嘉在地上跪伏着,丝毫也不敢动一动。
过了许久,郗法翻了个身,才道:“你起来吧,继续按。”
沈令嘉低声谢了恩,自地上爬起来,不敢多说,仍旧爬在榻边,为郗法敲背。
郗法的脸色还是那么沉沉的,并不多说什么,只问道:“方才为什么不哭?”
沈令嘉楞了一下,不解其意:“圣上面前,不敢失态。”
郗法不耐烦道:“朕要听真话。”
沈令嘉平心静气道:“哭有什么用呢?”
郗法嘴角一翘:“你倒是个倔强人。”
沈令嘉觑着郗法心绪好了些,方赔笑道:“妾是个没用的人,向来学不会‘妙目含水’、‘梨花带雨’之类妙法,幸得皇爷不嫌妾愚钝罢了。”
郗法道:“你可知道,有时候你一哭,朕的心就软了,这时候你再撒个娇,一些犯的错也就过去了。”
沈令嘉道:“对即是对,错即是错,皇爷圣明烛照,心中自有公允,妾如何敢以私情干公事?”
郗法微笑道:“你这妮子,倒比世人看得都明白些。”
沈令嘉徐道:“况且哭起来未免太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