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内斗

秦王太妃传 温柔小意 3279 字 2024-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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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殷氏入宫,大喜道:“大郎又回去翰林院了!”

沈令嘉也喜欢道:“总算平安无事了,阿弥陀佛!”

母女两个又求神拜佛地洒了几滴泪,殷氏笑道:“你哥哥如今在外头的名声也渐渐地好起来了,原来是原先说他坏话的人好些都下了狱,这可真是恶有恶报。”

沈令嘉心知肚明这是郗法出拳之后的结果,只是不与殷氏说外头的事,笑道:“他们坏人都在自己斗自己哩——狗咬狗,一嘴毛。”

殷氏半懂半不懂的,也不说话,只是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金陵本地的于员外?就是他闺女在大官身边做妾的那一家。”

沈令嘉道:“怎么?”

殷氏道:“他们家倒了!说是他们家闺女嫁的那个大官儿倒了,他们家就干脆不做财主了,转头去做……”她想了想,问道:“是说商家子不能科举吧?”

沈令嘉道:“是,怎么,他们家改行去做行脚商了?”

殷氏道:“不是,是‘皇商’!”她道:“凭他说得千好万好,还不都是商家?一般不能考得功名出人头地的,有什么意思!”

沈令嘉一口水喷了出来:“皇商可不是寻常商家!”她问道:“您知道江宁织造、苏州织造与杭州织造不?”

殷氏道:“那不是五品的官?”

沈令嘉认认真真道:“这个就叫皇商!”

原来商人虽然受世人鄙弃,可是占了个“皇”字,能一样么?小的商人不论,大的皇商都是豪富的,做到了最顶端的那一群人,还有官衔。譬如说江宁织造,这个职位的全名是“江宁织造郎中”,是五品的官,子孙都是官家子。像于家,他们家的家主本来就是个员外郎,定额之外的郎中,这一回他们家又在郗法对抗世家的战役中立了功,封他做一个正儿八经的郎中是理所应当的。

殷氏恍然颔首道:“既这么说,他们家这是又发达了哩。”

她们母女话未说完,外头忽然报道:“皇爷来了!”

沈令嘉疑惑道:“这命妇进宫的日子,他来干嘛?”

郗法那里的规矩是极严的,从来不许太监宫女论政,如今魏璐竟然公然犯了这个过失,他却并不以为跟随自己多年的这位老太监是不谨犯错,只道:“嗯?”

魏璐把腰身拱得更低了一些:“皇爷想,以您的圣明,那起子小人安敢欺瞒您呢?不过是仗着这些日子里您闭门养心殿给先太后守孝,后来一直未从伤心里脱出来,因此才暂时兴风作浪罢了,您要动手,莫若先除了那几家一直跳着脚叫您惩处门生,甚或于废了科举的人。”

郗法微笑不语。

魏璐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皇爷这些日子在养心殿里闭门不出,不就是早有主意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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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孟、常、臧、吕等世家果然齐齐发难,说新进士们根基浅薄,容易叫外头的贿赂动摇,不宜取用,还是以高门名阀的子弟为臣属最佳。

所幸内阁首辅年纪虽然大了,却一辈子有些忠义之心,便当先站出来道:“若论礼义,也并不是寒族就一定拿不出手来,高闳就一定拿得出手来哩。”

礼部尚书臧志成便道:“寒族为官不过数载,就能闹出来这些个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事,可见他们向来是徇私枉法惯了的,首辅如何还要护着他们?”便又笑道:“是了,范公手底下正管着吏部,想来是爱护手下管着推选官职的干将们的。”

吏部的人管着推选官职,新进士们无才无德,他们也要受处罚,范辅臣未及说话,上头郗法便道:“学士这话说得无礼,范公之德行年资,犹在你之前,你如何又这样刺他?”也不等着底下人说话,便掷出来若干证据道:“朕还未罚过了那些个在太后丧礼上不敬的人,他们倒先抖擞精神开始构陷别人了!”

臧志成心知肚明这是郗法在当堂发难,却觉着自家子弟并无甚不妥之处,便捡起来看那些证据,却见那些什么“某人以姜汁假装流泪”“某人在太后丧期与婢女淫乐”等事被念出来的时候,那些个被念到的人里十个有九个要左右顾盼一番,他不禁疑心道:“我尚不知道这些个事,怎么这些证据却历历如在目前似的?”

郗法冷笑道:“自然是有人大义灭亲!”便叫道:“传上来。”

殿下传上来一对母子,母亲穿着孺人的礼服,儿子是个白身。

毛氏的家主惊道:“娴娘,三郎,你……你们……”

于娴娘含泪忍悲道:“夫君待我恩重如山,我却不能坐视夫君犯法!”便跪地大哭道:“妾于,愿检举毛庭蓝干犯国法的十项大罪!”便将那些个豢养死士、训练私兵、收受贿赂等大罪一样一样地说出来。她的儿子三郎亦大哭道:“我的父亲犯法,我却不能置国法于私情之上!”

满庭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招——谁家没有几个庶子庶女的?这一回毛家的庶子与小妾检举了家主,谁回了家还敢信这些个在分遗产的时候份额不如嫡长子的庶出子们!

臧志成是世家中见过的风雨最多的人,他还镇定些,当即道:“陛下既说了不尊礼义之人指证新进士的说辞不可信,则背叛了夫主与父亲的妻妾与儿女就可信了么?”

郗法道:“哪能尽凭一面之词定罪!”臧志成的心里一提,果然郗法又道:“殿下侍卫亲军何在!将今日受控之人都带下去关押!”

臧志成便有千百样花言巧语,也抵不过侍卫亲军的铁拳,只得眼睁睁看着好几家的年轻俊彦都被拉下了殿去,哼骂道:“陛下如此行事,臣也……”

郗法笑盈盈地抬起头来看着臧志成,他心中一个激灵,又忍住了,不敢与手握军权的皇帝当堂大骂起来,只得道:“臣只得暂遵了君臣之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