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文听得认真,意外地发觉沈奚观察能力挺强的,连他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虽然沈奚的分析有很多漏洞,只能说可能性很大,但孩子需要鼓励,他当然不会给他泼冷水。
“确实是这样,那你怎么说她还带个小孩儿呢?我可没看见哪里有小孩儿的东西。”
沈奚冷静地指出:“我看到饭盒旁边放了一张时间表,是小学上下学的时间,那个阿姨应该每天要接孩子放学,怕自己忘记,所以写下来提醒自己。”
沈成文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片刻后终于笑出来:“爸觉得你分析得没错。”
沈奚又来了一句:“跟咱们家一样。”
沈成文看他一眼:“是啊。”
“我觉得那个阿姨应该挺想再找个伴儿的,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定很辛苦。”
沈成文坦然一笑:“这世道女人总比男人要难,想再找个伴儿也正常。不过爸带着你不辛苦。”
沈奚状若天真地问:“那要是我真到县城来读书了呢?爸你一个人不会觉得没劲?”
沈成文苦笑道:“爸每天从地里回来就只想赶紧吃完饭休息,什么有劲没劲的,爸想都没想过。”
见沈奚欲言又止的样子,沈成文觉得是儿子不想他找伴儿,缺乏安全感了,所以在这里试探他。
“爸不会给你找后妈的,怕她对你不好,不然这么多年你奶奶给爸介绍过那么多对象,爸早就同意了,不会拖到现在。”
沈奚听完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心疼,但似乎还是前者占了上风?
父子之间明确了这个结论,气氛便轻松起来,说说笑笑到了甘家。
眼前是一座独门独院的民房,两层高的楼璧有绿色的藤蔓蔓延开来,为即将到来的夏天增添了几分清凉。
沈奚察觉沈成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他不由得好奇起来,沈奚的外公外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还有他妈的亲弟弟甘豪,从沈成文口中听到的几件小事来看,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不知道他们看到他会是怎样的心情,不过能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沈奚这个外孙(外甥)一眼,想必心也挺狠的。
“同志,我想给我儿子裁一点儿布。”沈成文微笑着,语气很客气。
女柜员年纪和沈成文相仿,看人的眼力都练出来了,虽然眼前的男人和少年穿着普通,而且男人的手粗糙脱皮,一看就是干苦力活的,但两人的气质使他们看起来像文化人,让人下意识不敢轻视。
她还看得出,这种人或许家里比较穷,但真下定决心要买东西,就很干脆,买卖能很快做成。
不过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布票带了吗?没票可不给扯布的。”
沈成文光笑不说话,从衣服内袋里掏出几张票:“这些够不够?”
布票的单位以寸和尺为主,沈成文拿出来的就是几张半尺和一尺的布票。
女柜员看了看:“你儿子个子还挺高的,要做什么款式的衣服呢?”
沈成文指指沈奚身上那件白衬衫:“就做衬衫。”
女柜员越发觉得沈成文谈吐文雅,说话声音更加好听了:“那我得量量他的胸围和袖子,不然算不出要用多少布。”
沈成文把沈奚推出去:“让这个阿姨给你量量。”
沈奚回头瞅他一眼,又看看柜台后面笑得眼角眉梢都是情意的女柜员,心里莫名复杂起来。
僵硬地让女柜员把尺寸量完,说是要扯两尺半才刚够,还让沈成文把布票先拿给她看看。
沈成文数了四张布票给女柜员,然后又从内袋里掏出折痕齐整的纸币,数了两块五出来。
沈奚没忍住,伸手去扯沈成文衣袖,想让他算了,这时女柜员可惜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看着两父子:“有一张布票过期了,你看,这里写着一九七四年四月五日到期,不能用了。”
沈成文微窘,把那张已经过期的布票收回来,盯着女柜员刚才指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确定用不了了,才另外换了一张:“这张没过期。”。
女柜员带着歉意朝沈成文笑了笑,把手上剩余的布票又还给沈成文,然后开了一张小票:“我看过了,可以的,你们去收款台把钱和布票交了,收款员会在小票上盖章,然后拿着小票来我这里取布。”
沈成文点点头,让沈奚待在原地,自己去收款台付账。
沈奚心里暗暗咂舌,原来这时候就有这种购物形式了。
女柜员以为沈奚是第一次来商场,一边裁布一边笑着说:“咱们商场的滑票夹坏了,不然就不用你爸还去收款台跑一趟,不过我还真很少见到男人带着孩子来裁布的,你妈呢?怎么没一起来?”
沈奚笑不出来,傻子都听出她的意思,还不是想旁敲侧击打听沈成文的情况。
“我妈身体不太好,我爸带我来给我妈买点营养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