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武气得心肝脾肺疼,把鸡蛋往地上一扔,开始撩袖子:“我还真治不了你了?我可是你二叔,今儿个就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你这小子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咬牙切齿地朝沈奚走过去,被沈成文拦住:“淮生就那脾气,你怎么又跟他杠上了?”
沈成文也看不惯沈成武刚才丢人的举动,是个人都干不出那种事,所以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沈奚说错了,最多不够尊重沈成武这个叔叔。但那也是沈成武活该,尽在孩子面前做坏榜样的长辈就不值得孩子尊重。
沈成武气得大叫:“大哥,这时候你还护着他呢?你都把他宠成啥样了?!”
沈成文道:“你自己就做得不对,怎么能拿沈超的鸡蛋呢?从来只有大人让给孩子吃,就没见过你这种从孩子碗里扒拉吃的的。”
沈成武知道自己理亏,可怎么也不能忍刚才沈奚那么讲他,气急败坏地说:“那他也不能这么说他亲叔叔吧!?什么饿死鬼投胎,太难听了!”
沈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干这种事儿也不止一回了,上次是不是你把沈越的零花钱都拿走的?你拿着钱干什么去了?”
沈成武楞了一下,瞬间偃旗息鼓,只是嘴上强硬:“瞎说啥呢你?你亲眼看见了?快给我闭嘴吧,不然我真揍你,臭小子!”
耳朵突然一紧,随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沈成武“啊啊啊”地惨叫,一看是谭大梅,立刻哭丧着脸求饶:“妈,快放手啊,我耳朵要掉了!”
谭大梅咬牙切齿道:“你这耳朵留着也没用,反正就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说,是不是拿沈越的零花钱去赌去了?”
沈成武偷眼朝陈亚兰看去,又是一抖,立即大声否认:“沈越那丫头能有多少钱?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几分钱就能赌了?您就听沈奚乱放屁,反正他说啥您都信,我就跟不是您儿子似的,是不是您看村里的流氓都比我顺眼呐?!”
谭大梅知道他尿性,压根不为所动:“村里的流氓还知道不能偷吃自己孩子的东西呢,你懂个屁!赶紧把鸡蛋捡起来,不吃下去三天都别吃饭了!”
沈成武看着沾满灰尘、蛋黄碎了一地的水煮鸡蛋,本来还想再抗争一下,转念想到刚才自己媳妇儿怀疑的眼神,心想还是赶紧跟媳妇儿解释要紧,只好忍辱负重地捡起鸡蛋,拍了拍灰尘放到碗里。
其实之前饥荒的时候啥没吃过?这点灰根本不算事儿,有的吃就不错了,所以沈成武除了刚开始不能接受,很快又觉得没什么了。
倒是沈超心软了,小声开口:“爸,你别吃了,都是灰。”
沈全山撇了撇胡子,悠悠道:“没事儿,以前咱们什么苦没吃过,爷爷当年最惨的时候,人家扔掉的馊了的窝窝头都捡起来吃。不就是一点灰,不能苦日子过去了就忘本。再说了,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我一直教你们碗里不能剩饭就是这个道理。好好一个鸡蛋,怎么能扔了呢?”
其余人顿时都沉默了,虽然沈全山看起来一副轻松的模样,可谁都知道掩藏在背后的辛酸和煎熬。
沈成武都不敢看沈超,胡乱点了几下头,把鸡蛋吃了。
沈奚本来还想再讽刺几句,想想沈成武每次都被他整得有点惨,而且沈全山刚才又那样说,于是不再添油加醋,而是把自己的鸡蛋给沈超,然后低下头吃自己的。
沈全山满意地说:“兄弟姐妹之间就是要团结,别人说没用,你们这些小辈儿得自个儿有这个意识,现在啥都看不出来,以后就知道好处了。”
沈奚点点头,觉得沈全山说得并没有错,不过也得看兄弟姐妹是什么样的人,像沈全武这样只会拖人后腿的,还是算了罢。
下午刚吃完饭,付鸿志和林沛民来找沈奚一起去学校。
谭大梅以前不是很喜欢他们两个,觉得是和沈奚一起胡混的臭小子,经常不给他们好脸色看,所以付鸿志和林沛民每次看见谭大梅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敢和她正面对上,常常在院子外鬼鬼祟祟地晃悠,打暗号把沈奚叫出来。
不过最近谭大梅一直早出晚归,给了两人巨大的勇气。
“叔,咱们找淮生去学校。”付鸿志笑嘻嘻地对刚走出屋子的沈成文说,背也挺得直了。
沈成文和谭大梅想法不一样,一直觉得是以前沈奚带坏了他们,所以对两人和颜悦色道:“淮生马上出来,你们等一下。”
林沛民笑得眼睛弯弯的,装得十分乖巧:“好,我们在这里等他。”
沈奚早就听到他们声音了,背着书包走出来:“走吧。”
沈成文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付鸿志偷偷给沈奚使眼色,等沈奚看过来的时候睁大眼睛,表示自己的疑惑。
沈奚点点头,意思是你没想错,我爸跟咱们一起去学校。
付鸿志恍然大悟,做了一个“哦——”的口型,虽然不是很怕沈成文,但也没敢皮,和林沛民都安静了下来。
到了小学,他们就分道扬镳,沈成文和沈奚先去了校长室,董大兴就坐在办公室里。
看到父子俩进门,董大兴脸上浮起不太情愿的笑,站都没站起来:“来啦,坐吧。”
沈成文笑得很矜持:“校长好。”说着和沈奚坐到沙发上。
董大兴手边就是沈奚做的那份卷子,他拿起试卷翻了一下,眼皮一抬:“试卷是请三位老师批的,我看这个分数都快接近满分了,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说实话,沈奚看他那副样子,还真有些奇怪他居然没从中做什么手脚,还是他设了什么陷阱等着他们?
沈成文似乎没听出董大兴话里的刺,看着沈奚欣慰地说:“是啊,沈奚以前是没把心思花在学习上,其实还是很聪明的,稍微提点几句就能理解,这回下定决心好好学习,一定不会辜负校长的期望。”
董大兴有些无语,还有这么夸自己儿子的,难怪沈奚脸皮厚,原来是遗传。
他“呵呵”笑道:“那倒也是。沈奚在学校的名气可大了,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脑子肯定不差,后来让他退学也是他违纪太多次,一些学生家长强烈反映他影响了其他孩子的学习,给学校施压,再加上他的成绩实在不尽人意,所以……”
沈成文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个确实是沈奚以前不懂事,后来我也跟其他家长们道歉了,还得谢谢他们可以谅解。不过这回我可以向校长保证,让沈奚在学校乖乖的,决不让校长为难。”
董大兴并不把沈成文的话当回事儿,反而面露难色:“这我还是知道的,不然这孩子也不会有这么大决心再考一次。而且当时是文娟老师监考,我相信她不会给沈奚放水。可其他学生的家长不清楚情况,尤其是以前沈奚经常欺负低年级的学生,把人家的课本扔了,这些孩子到现在都还很怕他,回去跟家长一说……”
沈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董大兴要开始敲诈勒索了。
沈成文早就有所准备,对沈奚道:“你先去外面儿玩一会儿,爸一会儿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