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旁边也有一张床，林初月就静静躺在上面，脸上带着呼吸机，手上吊着盐水瓶，熟悉而陌生，咫尺又天涯。他再次悲不自胜，眼泪簌簌落下，彻底模糊了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彻底干枯，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于是就盯着林初月看，一动也不动，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两人小时候打闹的场景，以及父母去世这两年，两人相依为命，一起度过的七百多个温馨而又苦涩的日子。

妹妹稚嫩柔弱的声音一次次在他耳旁响起：

“哥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你还要初月吗？”

“哥哥，为了给我治病，家里的钱是不是花完了？”

“哥哥，你去上大学吧，别管我了，我想爸爸妈妈了。”

“哥哥，我可能活不长了，下辈子还做你的妹妹，好不好？”

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医生和护士来给林初月换药做检查，他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孟茜劝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也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林初月的老师和同学来看望她，他还是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说话，不合眼，整整看了三天。

孟茜担心他出事，每天都过来陪上一会儿，想尽一切办法开导他，却根本无济于事。他就像彻底傻掉一样，目不转睛，一声不吭，一个劲地盯着林初月看，似乎只要看上一眼别处，她就会马上从这个世界消失。

三天后，他的眼睛里熬出了血，顺着眼角流下来，在脸上滑出两道鲜红的血痕，看上去狰狞可怖，仿佛厉鬼一般。孟茜刚一进病房，就被吓了一跳，急忙掏出手帕，替他擦去尚未干涸的血痕，可是没过多久，鲜血再次从他的眼珠里渗出来。

他以前有两大恨事，一是没能去读燕京大学，二是失去了苏小曼，现在又添了一桩恨事，几天前还活蹦乱跳、乖巧可人的妹妹，转眼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知觉的活死人。这三件恨事，件件剜心，件件蚀骨，如果三重滔天巨浪叠加在一起，最终激发了他心中的无边恨意。

“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恨到极处，眼睛里啼的就不再是泪，而是血，古人今人概莫如是。